能護住該護的人。
我替圓成**上書申辯，說他不過是奏了一曲，不該死。
奏折遞上去第三天，我就被貶了。
上司把我叫去，說：你知不知道，那樂工的兒子還活著？
我說知道。
上司說：他活著，李大人就不放心。你替**說話，李大人也不放心你。
我當時不懂，問：為什么不放心？一個樂工的兒子，能做什么？
上司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憐憫。
他說：你做了三年御史，還不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一個人能做什么，是他萬一能做什么。
萬一。
這兩個字，能讓當權者睡不安穩。
能讓已經流放的人，三年后死在壁畫前。
我把籍冊放回原處，正要離開，忽然看見架子最下層的縫隙里，夾著一張紙。
抽出來一看，是半張臨摹的畫稿。
畫的是飛天的臉。
畫工不錯，眉眼傳神。
可那眉眼！
我看了很久。
那眉眼，不是佛畫里慣常見到的樣子。
佛畫里的飛天，眉眼慈柔，帶著出世的神氣。
可這張臉上的眉眼，是另一種樣子。
更像當朝女子的妝容。
眉是遠山黛，眼尾微微上挑，眼瞼處有一點胭脂的痕跡。
那是長安貴婦時興的「淚妝」，據說是某位公主帶起來的。
一個被貶為僧的流人，臨摹佛畫，為什么要給飛天畫上淚妝？
我把畫稿折好，藏進袖里。
入夜后，我去了圓成生前的僧房。
圓成的東西還沒收拾，都堆在床底下。
我翻出他的包袱，里面有幾件舊僧衣，一本手抄的《法華經》，還有一沓畫稿。
全是臨摹的寺里壁畫。
菩薩、天王、供養人，每一張都畫得很認真。
翻到最下面一張，我的手停住了。
還是飛天的臉。
但這一張，比我在僧籍房撿到的那張更完整。
眉眼、發髻、耳飾，全都畫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臉。
很美。
但不像飛天，像人。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兩年前，我還做御史時，有一次隨同僚赴宴。
宴席上，李林甫帶了兩個姬妾出來，其中有一個，生得極美，據說原是哪家官眷，因父兄獲罪，沒入**府為奴。
那姬妾的眉眼，和這張畫稿上的，有七八分像。
我記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