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溫梨住進了單人病房。

我站在門口，被陸沉攔住。

“還想鬧？”

我把一張藥費單遞給他。

“這是***最后半年用藥的錢。溫梨拿走老宅鑰匙后，把藥柜里的東西全賣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藥房老板。”

陸沉沒有接。

“我媽死了，你現在把賬算到死人頭上？”

我說：“是溫梨賣的。”

溫梨靠在病床上，眼淚掉下來。

“林小姐，你討厭我可以，但別拿阿姨說事。”

陸沉把藥費單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出去。”

我看著紙團落進桶里。

上面有我三年來打工的記錄。

殯儀館夜班，便利店收銀，醫院護工。

陸母晚期要用進口藥，一支兩千八。

我把婚房賣了。

陸沉曾經說，那套房要鋪木地板，他怕我冬天腳冷。

后來房子變成一張張轉賬單。

病房門口來了一位護士。

“陸先生，溫小姐的保胎藥到了，家屬簽字。”

陸沉轉身簽字。

溫梨趁他背過去，看著我。

“你知道他為什么活著不找你嗎？”

我盯著她。

她摸了摸肚子。

“因為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我。我說你拿錢走了。他信了。”

“你哥哥呢？”

她臉色變了。

那場任務里，溫梨的哥哥溫嶠也死了。

我記得陸沉葬禮那天，溫梨披麻戴孝來過。

她哭著把一枚隊徽放在陸沉遺像前，說哥哥要是活著，也會希望你一路走好。

溫梨把被子往上拉。

“別提他。”

陸沉簽完字回來。

我說：“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病房里的空氣壓下來。

陸沉看我的眼神變沉。

“你再說一遍。”

“孩子月份對不上。你三年前出事。溫梨現在懷孕七個月。你們在一起時，她哥哥已經去世兩年多。”

溫梨哭出聲。

“阿沉，她咒我孩子。”

陸沉揚手。

巴掌落下來時，我沒有躲。

臉偏過去，耳朵嗡嗡響。

他手停在半空，像是自己也沒想到會打我。

我用舌尖頂了頂破開的口腔。

血味出來。

“陸沉，你打完了，就把我**鐲子還我。以后我不來見你。”

他眼底有短暫的亂。

溫梨抓住他的手。

“阿沉，我害怕。”

陸沉把我推出病房。

“在孩子出生前，你別再出現。”

我被推到墻邊，傷口裂開，血順著腿流到襪子里。

他看見了。

我把大衣扣緊。

“陸沉，我也不想出現。”

電梯門關上時，我看見他仍站在病房門口。

回去路上，雪開始下。

我去藥房重新打印了一份賬單。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見我，嘆了口氣。

“疏月，你又瘦了。”

我把賬單折好。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袋藥。

“這個先拿走，錢以后再說。”

我搖頭。

“我用不上多久了。”

我把醫院診斷單放進包最里面。

胃癌晚期。

醫生說，運氣好的話，還有一個月。

我沒告訴任何人。

原本想在死前做完那個修復手術。

因為三年前陸沉出任務前，我們約好，等他回來，新婚夜要把所有遺憾補上。

我多傻。

我拿身體去補一個死人給我的承諾。

結果死人活著。

還嫌我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