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馬廄里，馬夫們見我，互換了看好戲的眼神。
管家拿著賬冊走出來，假笑的迎上。
“將軍吩咐府里馬車今日要給蘇姑娘送補給，夫人若急著出門，不如自己去街口雇一輛。”
我沒理會他話里的譏諷。
我的私庫確實連一文錢都沒了，為填補鐵騎軍需，我連最后一只玉鐲都在上個月當了。
我抱著包袱走出大門。
長街積雪很深，寸步難行。
不知走了多久，冰冷的雪水與腳底血泡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留下淡淡血印。
咬牙挪到城南驛站，我叫醒打瞌睡的驛卒。
“寄信？寄去哪里的？”
他瞥了一眼我懷里的包袱，眼神中透著輕蔑。
“寄往京中各路御史大夫和六部尚書的府邸。”
我將黃紙一封封遞過去。
驛卒大笑起來。
“用這種粗黃紙給尚書大人寫信？你莫不是個瘋婆子吧。”
我從袖口摸出將軍夫人私印壓在信封上：“按規(guī)矩寄出，若有閃失你腦袋不夠砍。”
看清印鑒，他臉色變了變，粗魯的收起信件。
那些黃紙，是我三年來用血寫下的保命契，寄往京中每一位曾受過蕭家恩惠的老臣手中。
其中御史大夫周大人，是我父親的門生。
寄完信往回走。
路過望月樓時，我右腳一軟摔在雪坑里，包袱散落。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哎喲，那不是將軍府的夫人嗎？怎么搞成這副模樣？”
“聽說將軍新帶回個揚州瘦馬，寵的沒邊了，這正室夫人怕是失寵被趕出來了吧。”
我雙手撐著冰冷的雪地，試圖站起來。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嬌柔的輕笑。
“夫人是不是連幾文錢的馬車錢都舍不得出呀，怎么在這冰天雪地里練起雜耍來了？”
我抬起頭。
望月樓二樓靠窗的雅座里。
霍玄珩穿了一件玄色大氅，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蘇婉娘依偎在他懷里，手里剝著一顆荔枝，遞到他唇邊。
屋內暖爐燒的極旺，熱氣順著窗戶飄散出來。
霍玄珩冷冷的看著我在雪坑里掙扎。
“堂堂將軍夫人，當街賣慘，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收回成命？”
他摸出一角碎銀，順著窗戶扔了下來。
碎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砸在我腳邊那個帶血的雪坑里，濺起一蓬冰冷的雪水。
“撿起來去雇輛車吧。”
霍玄珩的聲音穿透風雪，十分刺耳。
“你那些精打細算的小算盤，只會讓我覺得惡心透頂。”
“多謝將軍賞賜。”
我看著那枚陷在血水里的碎銀，語氣平靜。
我沒有去看二樓窗戶里霍玄珩瞬間僵硬的臉色，只伸出通紅的手指將帶血碎銀摳出。
用袖口隨意擦了擦，攥緊在掌心。
拖著失去知覺的右腿站直，我沒雇車，轉身走向街角的包子鋪。
“老板，要最便宜的素包子。”
將那角帶血碎銀放下，老板找了幾個銅板，遞給我一個發(fā)硬的冷包子。
我在風雪里大口咬著，因為只有填滿胃，才有力氣走完剩下的路。
宿主假死脫遁倒計時：2個時辰。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吃完包子收好找零，回到破敗的院子時天色已暗。
屋里依舊寒冷。
我扯出舊箱子準備打包，剩下的不過是舊衣裳，和幾雙當年親手給他縫卻未穿過的布鞋。
就在我整理時，木門被一腳踹開發(fā)出碎裂聲。
霍玄珩帶著蘇婉娘和粗使婆子氣勢洶洶的沖進來。
“蕭明月，你到底還要不要臉！”他走到我面前暴怒道。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將軍這是何意？”
“你還敢裝蒜？我書房里那方御賜的端硯不見了。整個府里，除了你這個毒婦，還有誰會去偷。”
蘇婉娘立刻掩住口鼻，做痛心的樣子：
“那可是御物，夫人缺銀子婉娘有簪子，何苦去偷將軍的東西？”
旁邊的大丫鬟翠兒立刻跳出來作證。
“奴婢親眼看見，夫人今日出門前，在將軍書房外鬼鬼祟祟的轉悠了許久。”
我只覺得好笑。
那方端硯，明明是前幾日蘇婉娘借口練字，從書房里拿走的。
如今卻成了我**的罪證。
但我懶得解釋，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陌生。
“將軍既然認定是我偷的，那便是吧。”
霍玄珩愣住了。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