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是整個京中最負公正盛名的大理寺卿。

可他卻最怕聽到旁人夸他鐵面無私。

只因他為了避嫌，曾三次在與娘親有關的案件中寬恕了兇手。

害娘親對他徹底心死。

第一次，娘親的私生女妹妹將賑災的米換成霉米，百姓上告京中，爹爹罰了娘親五十大板。

“阿淺只是為了省銀錢而已，沒有壞心，我不想駁了她的好意。”

第二次，她偷走娘親壓制胎毒的解藥手鐲，害娘親命懸一線。

爹爹親自將手鐲和買賣契書給了姨母。

“自家人的東西不叫偷，她只是喜歡而已。”

直到第三次，她嫉妒娘親有孕，雇來山匪綁架娘親三天，回來后孩子腹死胎中。

爹爹親自判下她無罪。

“阿淺只是小孩心性，你別與她計較，我們日后還會有孩子的。”

娘親一言未發(fā)。

我卻看到她親手選擇了空中金色字幕上的三日后脫離。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這些金字。

所以我知道，我要沒有娘親了。

爹爹派來的役差傳來案子判決。

“余氏姝韻嫉妒親妹，不惜以女子清白陷害，品德堪憂，罰其跪抄女戒百遍，望其恪守女子德行。”

我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娘親，一把撕碎了那案書。

“娘親剛剛小產(chǎn)，怎能受此罰？”

役差嘆了口氣。

“小公子，這是您爹爹親自判決的。”

娘親苦笑一聲，撐著身體下床。

“勞煩大人轉告大理寺卿，民婦多謝他不殺之恩。”

役差盯著娘親跪下，將幾卷紙鋪在她面前。

我想要幫她，卻被趕到門外。

娘親從晌午不眠不休抄到次日清晨。

直到爹爹哄完受驚的姨母回來，愧疚地將她扶起來。

“韻兒，苦了你了，可阿淺若是背了官司，日后如何嫁人？

你體諒體諒我可好？”

娘親不似從前質問他自己又算什么。

而是面無表情推開他的手。

“這有何難，大人娶了她便是。”

爹爹臉色瞬間煞白。

“你胡說什么！

我們曾在月老廟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我此生愛的人是你！

我對她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我只是覺得愧對于她，畢竟她心悅我，為了我甘愿不婚至今。”

“她身世可憐，孤苦伶仃。

沒有享受你府中的半分優(yōu)待，你為何就不能寬容點？”

提及此，是我和娘親心中永恒的傷痛。

余淺狀告外祖父拋妻棄女，害她母親在外慘死，她流浪至今。

任憑外祖父如何解釋從未有過外室。

仍被他一手提拔帶大的爹爹以騙婚，奸污良家婦女，拋妻棄女之罪處死。

而外祖母也因為容不下外室，趕盡殺絕被送到尼姑庵。

爹爹將整個余家作為補償，判給了余淺姨母。

此生我們不得入內。

若說孤苦無依，母親才是。

見我們臉色僵硬，爹爹嘆了口氣。

“你已經(jīng)有了我夫人的位置，我的愛。

她若鬧，你便讓她鬧就是，不要再與她計較，我也不想總傷你的心。”

他總說他愛母親。

可我分明記得爹爹最愛娘親的時候，從不許旁的女子近身，逢人就說自己有個貌美妻子，不可花心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