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深處------------------------------------------，天還沒亮。...，沿著青州城外的野徑一路向西。雨后山路泥濘，每一步都像踩在漿糊里，阿財趴在他肩膀上抱怨了一路。“大哥，咱們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走嗎？我昨晚一共才睡了兩個時辰——你昨晚打呼嚕的聲音把廟頂的瓦都震下來了，你那叫睡？”阿訛毫不留情地拆臺。“我那是呼吸道有先天缺陷！你是貔貅，貔貅哪有呼吸道？變異的不行嗎？”，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玄蜂阿毒飛在最前面帶路，它的復眼在黑暗中也能視物，翅膀震顫的頻率比白天快了一倍——這是它緊張時的本能反應。“阿毒，還有多遠？翻過前面那道嶺就到了。”玄蜂的聲音壓得很低，“不過大哥，我得提前跟你說——那礦坑廢棄之后，里面住了些東西。什么東西？說不好。我上次來過一回，還沒進去就被一股氣息嚇跑了。”玄蜂頓了頓，“那股氣息很奇怪，不像是修士，也不像是妖獸。硬要說的話，更像是礦坑本身散發出來的。”。？，那個廢棄礦坑深處藏著一座控制節點。節點本身只是一堆陣法和機關的組合體，沒有生命，不會有氣息。除非——
有人先他一步，在那里布下了禁制。
“阿毒，你上次來是什么時候？”
“大約一年前。”
一年。足夠發生很多事。
葉凌云腳下加快了幾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眼前的礦坑入口比他想象中更加荒涼。巨大的礦洞被荊棘和亂石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個勉強容一人通行的縫隙。洞口周圍百丈之內寸草不生，連蟲鳴都沒有，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就是這了。”玄蜂懸停在洞口外一尺的位置，不肯再靠近，“大哥，我先說好，我只負責帶路，不負責進去。”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阿財揶揄道。
“毒爺我是怕死嗎？毒爺我這叫謹慎！”玄蜂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們這些沒跟真正恐怖的東西打過交道的家伙，根本不懂——”
“里面有靈氣殘余。”葉凌云忽然開口。
三只靈獸同時閉嘴，看向他。
葉凌云蹲在洞口，手掌貼上地面。他體內的靈氣雖然微弱，但對靈氣波動的感知卻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這是他前世多年的系統操作經驗帶來的直覺。
“地底二十丈到三十丈之間，有靈氣殘留，強度大約是標準靈礦的三分之一。”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靈氣的流動方向很奇怪，不像是自然散逸，倒像是在循環。”
“循環？”玄蜂的翅膀停了一瞬，“你是說，有人在用這座廢礦煉什么東西？”
“也可能是利用廢礦的靈氣回路，維持某樣裝置運轉。”葉凌云沒有多解釋，而是從懷里摸出最后一顆驅蟲丹，捏碎了撒在洞口，“你們在外面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阿財和阿訛異口同聲。
阿財從他肩膀跳到地上，仰著腦袋說：“大哥你才煉氣期，萬一里面有危險——”
“正因為有危險，才不能讓你們跟著。”葉凌云打斷它，“你們三個在外面守著，如果有人靠近，阿毒負責警戒，阿訛負責應付，阿財負責跑——”
“負責什么？”
“……負責策應。”葉凌云換了個好聽的詞。
玄蜂沉默了片刻，忽然飛到他面前，用前肢從自己腹部搓下來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給。我的尾后**液，雖然量不大，但見血封喉。遇到打不過的東西，抹在兵器上，至少能給你爭取幾息逃跑的時間。”
葉凌云接過那團毒液，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感覺。這只蜂嘴上痞里痞氣，骨子里卻重情重義。
“謝了。”
他將毒液收入袖中，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那道縫隙。
礦洞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進入洞口大約一丈之后，通道豁然開朗，足有兩丈見方。洞壁上殘留著當年開采靈石時留下的鑿痕，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古老的碑文。
礦洞里很暗，但并非完全漆黑。洞壁深處隱隱透著一種幽藍色的微光，那是殘余靈石粉末發出的冷光。
葉凌云掏出火折子點亮，沿著礦道向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那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就越強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像是腐臭，也不像是霉味，更像是金屬生銹后混著某種藥草的氣息。
他沒有貿然前進，而是每隔十步就停下片刻，用腳試探地面的硬度，用指尖觸碰洞壁的溫度。
前世當程序員養成的習慣——進入一個陌生系統之前，先做充分的環境探測。
礦道分叉三次，每一次他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左手邊那條。路線圖刻在他的記憶深處，那是前世最后一次系統維護時，他親手標注過的節點坐標。
終于，在深入地下約五十丈的位置，礦道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看起來和周圍的洞壁沒什么區別，但葉凌云知道，這是一道偽裝陣法。
他蹲下身，在石壁左下角摸索了片刻，指尖觸到了一處微不可察的凹陷。凹陷深處，有一個極小的**。
“果然還在。”
他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這是專門用來測試靈氣回路的工具，他花了三個月才攢夠材料做出來。銀針探入**，針身立刻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葉凌云閉上眼睛，神識順著銀針探入陣法的核心。
眼前的場景驟然變化。
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三十丈，長寬各百丈，比他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七層石臺，石臺的頂端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光華流轉，像是一片縮微的星空。
那就是控制節點——整個青州地界靈氣分配系統的終端之一。
但讓葉凌云皺眉的是，石臺周圍環繞著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呈暗紅色，正在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條活的蚯蚓。
這不是仙聯的官方防護陣法。
這是血禁之術。
一種被仙聯明令禁止的邪修手段，需要以活物精血為引，才能布下。禁制一旦觸發，布陣者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有人用廢礦私下煉邪功？”
葉凌云收回銀針，沉吟了片刻。
血禁之術雖然歹毒，但破解起來并不難——前提是你知道陣法的源代碼。
而恰好，葉凌云就是那個知道的人。
前世他參與過仙聯陣法數據庫的編寫，幾乎所有陣法的基礎構架都裝在他的腦子里。血禁之術雖然被列為禁術，數據被從主庫中刪除，但在刪除之前，他出于職業習慣，已經記下了核心邏輯。
“乙木屬陽，丙火屬陰，以水火倒置破血禁。”
他咬破食指，擠出三滴血。
第一滴血點在石壁左上角，乾位。
第二滴血點在右下角，坤位。
第三滴血點在自己眉心，人位。
天地人三才貫通，血禁之術的底層邏輯就會被短暫打亂。
果不其然，血色符文驟然一滯，流轉的速度慢了半拍。葉凌云打了個響指，口中輕吐一個字：
“開。”
石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門。
他閃身而入，石壁在他身后重新合攏，血禁符文也恢復了運轉，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葉凌云知道，他的時間不多。血禁之術**擾的那一刻，布陣者就會有所感應。按照修仙界的一般反應速度，從感知異常到趕到現場，最多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換算成前世的時間，大約二十分鐘。
足夠了。
他快步走向石臺，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空間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枯骨，有的是獸骨，有的分明是人的骸骨。骸骨上殘留著被啃噬的痕跡，顯然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葉凌云臉色一沉。
這不僅僅是邪修，還是一個成了氣候的邪修。
他三步并作兩步登上石臺，手掌按上水晶球的表面。
水晶球觸手冰涼，但在他接觸的一瞬間，內部的光華驟然加速流轉，像是被激活了某種沉睡已久的程序。
系統沒有發出語音提示，但他的神識之中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這是他用前世的程序員習慣，在系統底層埋藏的調試界面。
那些文字不是給人看的，而是給系統自己看的。
“節點編碼：QZ-LQ-0037。”
“狀態：待機中。”
“管轄范圍：青州城及周邊三百里。”
“靈氣分配比例：仙聯直屬宗門68%，道盟成員宗門22%，散修配額7%，凡人區配額……0%。”
葉凌云的手指在水晶球上停頓了一瞬。
凡人區配額，零。
也就是說，在這套體制的設定里，凡人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不配擁有。
而仙聯的高層們，卻享用著將近七成的靈氣資源。
他沒有時間去憤怒。
他迅速調出黑風嶺的地形圖和靈氣分布圖，同時找到了靈氣調節的選項。按照系統規則，靈氣分配的常態是不可更改的，但有一個漏洞——他前世特意留下的。
那就是在“緊急事態”模式被觸發時，任何地區都可以申請臨時調撥靈氣支援。
而這個“緊急事態”的觸發條件，可以被偽造。
葉凌云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水晶球上飛速操作。
“偽造預警信號：黑風嶺發生大規模靈獸**。”
“申請靈氣調撥至青州城外圍防線，本區域靈氣供應暫時壓縮至常態的20%。”
“持續時間：兩個時辰。”
“處理人簽名——”
他停頓了一下，隨后打上一行代碼。
那不是任何人的名字，而是一段繞過權限驗證的偽裝指令。在前世，這叫“sudo提權”。
“提交。”
水晶球內光華一閃，靈氣調撥的指令層層傳遞，像漣漪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從青州城到黑風嶺，所有正在運行的陣法都會無條件接收到這個指令。
兩個時辰。
在這兩個時辰之內，黑風嶺的靈氣濃度會驟降到正常水平的五分之一。任何依賴靈氣的妖獸、陣法乃至于修士，實力都會大打折扣。
葉凌云收回手掌，正要離開，余光忽然瞥見石臺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字跡潦草，像是某人倉促之間用指甲刻上去的——
“仙歷甲辰年七月，吾于此地窺見天機：仙聯之所謂‘許可證’，根本不是為了規范修仙，而是為了控制靈氣流向，維持少數人的長生。凡間修士，不過是他們的靈氣過濾器。”
字的末尾，刻了一個名字。
“青崖子。”
葉凌云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此人能在血禁之術的封鎖下進入這里，并且在石臺上刻字，其修為絕非尋常。
而他的留言里有一個詞，讓葉凌云心跳加快了一拍。
靈氣過濾器。
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概念。
但他來不及細想。
頭頂的巖層傳來一聲低沉的震動，像是某扇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了。緊接著，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礦道深處傳來。
有人在快速接近。
速度極快。
葉凌云當機立斷，從石臺上躍下，閃身躲進石臺后方的陰影之中。他收斂全身氣息，將心跳壓到最低，整個人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大約十個呼吸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礦道中掠出，落在石臺前。
那是一個枯瘦的老人，身穿黑袍，面色蒼白如紙，唯獨雙瞳泛著一種詭異的紅光。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黑袍的下擺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著血，不知道是人血還是獸血。
“有人來過？”黑袍老人站在石臺前，環顧四周，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破瓦片在摩擦。
他低頭察看石臺周圍的血禁符文，發現符文并未被破壞，面色稍霽。
“看來是老夫多心了。”他自言自語地走到石臺背面，打算祭煉今日獵取的獵物。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石臺上那行新刻的字。
——那行字一直都在，但他從未注意過。
一直到他看到“靈氣過濾器”四個字時，蒼白的臉色驟然劇變。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掃向四周：“誰？誰在那里？！”
葉凌云屏住呼吸，右手無聲地握住了袖中的銀針。
銀針上，已經涂抹了玄蜂的尾后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