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轉槍身，用槍托狠狠砸向門板正中央。
木屑飛濺。
門碎裂成無數片，像鏡子一樣墜落。碎片在半空中停住，每一片都映出一個畫面——絞刑架、奔跑的馬、一個人的背影、一只眼睛。所有碎片同時落地，聲音像是一聲嘆息。
我站在一樓登記臺前。
老板的獨眼盯著我，咧開嘴。
“你很聰明。”
他從柜臺下拿出右手——那是一只木頭假手。五根手指被雕刻成握筆的姿勢。假手的掌心刻著一行字：
“207房的客人還沒退房。”
“我去退。”
“退不了。”老板把假手重新藏回柜臺下，“他七年前就入住了。你沒在登記簿上看到嗎？”
他把登記簿翻開，推到我面前。
杰克·血鴉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紅色字跡。
林野
不是我的筆跡。但最后那一撇的力道，和杰克簽名時一模一樣——劃破了三頁紙。
紅色的墨水在紙面上緩慢擴散，像浸透繃帶的血。
“名字變紅之前，你有四十八小時。”老板說，“簽上真名，一切歸零。簽假名——207房就多一個住客。”
他把鋼筆放在登記簿旁邊。
筆尖是銀的，反射出煤油燈的火苗。
“你現在簽嗎？”
我看著他。煤油燈照在他臉上，鼻梁投下的陰影遮住半張臉。有光的眼睛里，那個緩慢游動的東西，是一條白色的蟲。
“不簽。”
我轉身走向旅館大門。
“夜晚的鎮子很危險。”老板在身后說，“特別是對沒有影子的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影子還在。
但它腳邊的地板上，多了一道濕痕。濕痕的形狀，是另一雙腳印。
赤腳。
比我的腳小一號。
腳尖對著我的腳后跟。
3. 鐘聲與酒館
我推開旅館大門。
紅巖鎮的夜晚沒有月亮。街道兩旁的房子像骷髏排成兩列，窗戶是眼窩，門是嘴巴，里面黑洞洞的。
街道上鋪著石子，走起來硌腳。我的靴子踩在上面，聲音傳不遠——像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吸收了。兩邊的房子門口掛著招牌：紅巖礦具店、艾米莉面包房、鎮公所。
全都關門了。
招牌上的字褪色發黑，有些字少了幾筆——“礦具”變成了“石具”，“面包”變成了“面包”。
我的影子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