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許瑤以前不是這樣的。

上大學那年，我送她***。怕她錢不夠，我把店里一周流水塞進她書包。

她抱著我，臉在圍裙上蹭。

“媽，你真好。等我以后掙大錢給你買大房子?！?br>
那時候她的話比鹵水還香。

手機震動，許瑤發了朋友圈。

九張圖，定位外灘高檔西餐廳。許瑤婆婆坐主位，面前擺著惠靈頓牛排。許瑤和陸鳴挨著老**。

配文，“我最愛的婆婆媽媽，帶娃辛苦啦。您的開心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共同好友評論，“瑤瑤真是孝順兒媳?！?br>
“阿姨好福氣，得花不少錢吧？”

許瑤回復，“應該的，花多少都值。我婆婆對我比親媽還好。”

比親媽還好。

這幾個字扎在心上。

我點開訂房軟件，找了上海最貴的酒店江景套房，一晚的價格是這頓飯錢的四倍。

點擊支付。

我起身，把土雞蛋和金鎖碼在墻角，拎著包走出去。

給你當牛做馬半輩子，嫌我臟。

行，我干干凈凈地走。

第二天一早，許瑤帶著兒子陸一寶站在快捷酒店門口。

昨晚陸鳴問起買壽禮的錢，她打了包票。我關機，她只能來拿錢。

她敲門沒動靜。

“媽，開門。我帶小寶來了。”

敲門聲加大。

“媽，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陸一寶拽她的衣角，“媽媽，外婆為什么不開門？”

許瑤抽出手，“外婆在睡覺?！?br>
她找前臺開門。

門一開，房間空了。床鋪疊得齊整。

許瑤愣住，看見了墻角的蛇皮袋。

她踢了一腳紅袋子。

“跑哪去了？”

她打電話，聽筒里依舊關機。

陸一寶指著藍袋子，“媽媽，禮物。”

許瑤頭也沒回，“什么禮物，都是土東西?！?br>
她拉著孩子往外走，滿心煩躁，得趕緊找到人要那十萬塊錢。

我躺在浦江邊套房的大床上。

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知道不用聞鹵料味也能睡著。

我找到“王記鹵味”老板的電話。早年他出價三十萬買方子，我沒賣，想留給女兒。

現在我不留了。

電話接通。

“喂，哪位？”

“我是姜婉清。”

對面很高興，“姜姐！你那家店我饞了好多年了！”

我不客套。

“配方還收嗎？”

王老板在那頭猛咳兩聲，“收！姜姐開個價！”

我看向窗外。

“不要錢。我要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王老板回了一個字，“好?！?br>
我心里堵了半輩子的氣順了。

洗了個熱水澡，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然后我給許瑤發了微信，只發了一串地址。

浦東麗思卡爾頓酒店江景套房，門牌號808。

不到一小時，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