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風(fēng)一吹，燈籠搖晃，像在跳舞。
是啊，今夜是沈逸之娶顧清蟬的日子。
我這個(gè)前妻的尸骨還沒涼透，他就急著把新人迎進(jìn)門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進(jìn)城肯定不行。我從袖中摸出幾片白骨——那是我從自己身上掰下來的，磨了一路，磨成了尖刺的形狀。鋒利的骨刺抵在掌心，有些刺痛，卻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在城外找了間廢棄的義莊，翻出一件破舊的黑袍，裹在身上。又用水缸里的積水洗了把臉，水面映出一張消瘦的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倒是很亮，亮得像兩簇鬼火。
夠了。
我混進(jìn)了城。
城中燈火通明，相府門前的紅綢從門口一直鋪到街尾，嗩吶聲震天響。賓客們魚貫而入，手里提著賀禮，臉上掛著打了雞血似的笑容。我混在人群里，黑袍兜帽遮住半張臉，沒人注意我。
一個(gè)佝僂著背的老嫗拄著拐杖經(jīng)過我身邊，嘟囔了一句：“這新科狀元倒是好福氣，娶了相府千金，嘖嘖。”
我轉(zhuǎn)過頭，壓低嗓音問：“聽說之前那位嫡女……死了？”
老嫗啐了一口：“早死了！病死的！活該！一個(gè)罪臣之女，能嫁狀元郎已經(jīng)是祖上燒高香了，偏偏還不知足，把自己作死了。”
病死的？
我笑了。
原來在外人眼里，我是病死的。
多好的借口。一杯毒酒灌下去，對外就說是惡疾暴斃，連仵作都不用驚動(dòng)，棺材一蓋，麻繩一捆，往亂葬崗一丟，干干凈凈。
我握緊了袖中的骨刺。
大婚的宴席熱鬧到了半夜，賓客散去，整座府邸漸漸安靜下來。我蹲在院墻外的槐樹上，看著滿院紅綢，看著龍鳳蠟燭的燭火在窗紙上跳動(dòng)。
洞房。
我跳下樹，落地的聲音被風(fēng)吹散。門外的丫鬟婆子已經(jīng)撤了，只剩兩個(gè)守夜的丫鬟靠在廊下打盹。
我繞到后窗，推開一條縫。窗欞是新漆的，紅艷艷的刺眼。
屋里燃著合巹酒的香氣，紅燭滴著淚，床上坐著新人。沈逸之穿著大紅喜袍，端著酒杯，正對顧清蟬說著什么。隔得太遠(yuǎn)，我聽不清，但能看見他笑的弧度——那種溫柔的、討好的笑，和當(dāng)初對我笑的時(shí)候一模一樣。
我從袖中抽出骨刺，握在手心。
門吱呀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