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起來，睜著眼睛看我，用我弟弟的聲音叫我的名字，但是眼睛里面沒有火。沒有心口那點火。”
他重新坐下。
“后來肉身爛了，魂也沒回來。我查了二十年，查到規則被改的源頭在廟口。但查不下去了。”
“為什么。”
“因為沈硯被掛之后，廟口的規則被鎖死了。想知道是誰改的，得先找到沈硯。”
“所以你救我。”
“你本來就會引他出來。”
陸澤看我的眼神變了。
“十年前沈硯放你走，他不會無緣無故放一個活人。引路人的規矩，看見活人進了陰陽路要立即驅離，但他帶你走了三里地。你知道三里地在陰陽路上是什么概念嗎。”
我沒說話。
“那是往回送。陰陽路只能往前走，往回走每一步，腳底都會被燒一次。他送你三里地，腳底燒了三千六百步。”
陸澤站起來，把他的左手掌心翻給我看。掌心有一道疤，從虎口一直劃到手腕，舊了，但疤痕還是很深。
“我也往回走過。走了三步，就三步，這只手差點廢了。”
他把手收回去。
“沈硯送你三千六百步，你告訴我，他圖什么。”
我的右手指尖又開始發冷。不是紅繩壓不住了，是一種更深的冷，從骨頭的記憶里返上來。
“你說你想救你弟弟。”
“是。”
“那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顧念被卡在哪里。”
“猜到過。”
“你瞞著我。”
“對。”
陸澤沒有躲避我的目光。
“我救你，是因為我想知道是誰改的規則。救顧念，是順手。你恨我也可以。但今晚廟口會開，能不能把沈硯逼出來，只有一次機會。”
他把油燈往我面前推了最后半寸。
火光把我右手的黑霧照得清清楚楚，那幾條紋路已經爬到了手腕，在紅繩結的下方停住了。
“去不去。”
我握住了桌上的銅錢串。
4
陸澤鋪開一張紙。
紙是舊的，折痕很深，展開之后能看見縱橫交錯的裂紋。他拿油燈壓住四個角，火苗在紙面上投下一小圈晃動的光圈。
紙上畫的是一張地圖。
不是城市地圖。沒有街道名，沒有建筑物標記，只有線條。幾十條線從同一個圓心出發，彎彎曲曲地往不同方向延伸，像一棵被壓扁的樹的根系。圓心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