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三更時，尸身移到齋堂。仵作老秦驗到周允德胸前時，眉頭先皺起來。
“大人，血口深不過半寸。簪尖刺進衣襟，扎破皮肉，可不致命。”
范縣丞此時也趕到寺中。他在臨瀾做了八年佐官，百姓都說他穩重。他聽完便道：“縱不致命，也可先刺后勒。兇手慌亂中**，手段不一。”
老秦搖頭：“勒痕在后頸，藏在衣領下，痕跡細而深。死者舌根發紫，指甲有青，是先被勒死，再被銀簪刺胸。”
姜晚猛地抬頭。范惟仁面色不變：“即便如此，她也脫不了干系。一個繡娘，最不缺絲線。”
岑硯舟沒有接話。他翻看周允德衣物，錢袋、銀票、玉扳指都在，顯然不是劫財。衣袖里卻有半截焦黑燈芯，包在油紙中，像有人匆忙塞進去。
“周允德來寺里做什么？”
慧成答：“周施主每年燈會都來。他今夜原說要替亡妻添燈，住一宿，明日再回城。”
“亡妻叫什么？”
“柳氏，閨名云娘。”
姜晚聽見這個姓，肩頭微微一顫。岑硯舟看見了，卻暫時沒有問。老秦又從死者右手指縫里挑出一點細末。那細末不是泥，也不是香灰，帶著淡淡金色。
“像銅粉。”老秦說，“死者死前抓過銅器，抓得很用力。”
屋里那盞銅蓮燈立刻變得扎眼。岑硯舟命人將蓮燈抬來。燈身極精，花瓣薄如蟬翼，底座刻著“姜衡制”三個小字。
姜晚看見那三個字，臉色徹底變了。
岑硯舟問：“姜衡是你父親？”
她點頭：“十年前，白蓮寺重鑄千葉蓮燈，我爹是匠首。燈成后，寺里丟了三十斤紫銅，縣衙搜出我家有銅屑，判我爹盜寺銅。他在牢里認了罪，三個月后病死。我娘說，他至死都說沒有偷。”
范惟仁嘆道：“陳年舊案，卷宗明白。姜衡當年親自畫押，岑大人新到，不必為此分心。”
岑硯舟抬眼看他：“范縣丞記得倒清楚。”
“下官經手過，自然記得。”
這話合情合理，像一把傘，替所有人擋住雨，也遮住了天。
岑硯舟取過姜晚那支銀簪。簪尖有血，卻沒有刺骨后的卷刃；簪尾小蓮旁沾著黃蠟，還有兩道并行劃痕，像被薄銅片夾過。
“這簪子，今晚一直在你頭上？”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