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她是個“好人”，而不是一個“好妻子”。在他的潛意識里，她從一開始就沒有作為妻子被珍視過，她只是一個“好人”，一個對他好的人，一個在他落魄時愿意跟著他的人。等到他飛黃騰達了，這個“好人”的任務就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第二天一早，顧云錦離開了梧桐巷。

她只帶了一個包袱。包袱里是幾件換洗的衣裳，母親留給她的一只銀鐲子，還有那封休書。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帶上休書，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也許是為了將來某一天，當趙衍之后悔的時候，她可以拿出來給他看，然后告訴他：“你看，這是你親手寫下的結局。”

顧云錦坐上了一輛南下的馬車。

她沒有目的地，只是覺得京城待不下去了。這里到處都是她和趙衍之的記憶——城東的菜市場她去過無數次，城西的當鋪她去過好幾回，城南的破廟她曾在寒冬臘月進去避過風。每條街巷都有她的腳印，每一個角落都有她辛苦討生活的痕跡。她不是舍不得這些，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了。

馬車出了城門的時候，她掀開車簾往回看了一眼。

京城的城墻在晨光中巍峨聳立，城樓上旗幟招展，好一派繁華氣象。這里面有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汗水，五年的委屈和不甘。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就像春天的花謝了，夏天的蟬死了，秋天葉子落了一地，冬天的大雪會把一切都覆蓋住。

她放下車簾，靠在后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陽光從車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的臉上畫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都比留在原地強。

至少，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伺候誰，不用再省吃儉用供誰讀書，不用再在被嫌棄的時候假裝不在意。她就是她自己了，顧云錦，一個二十一歲的女人，沒有丈夫，沒有家，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但她有手有腳，有力氣，有這些年練出來的本事。她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馬車走了七天，到了南邊的青州。

顧云錦在青州城外下了車，背著包袱走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