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韞一氣之下遠嫁京外，放言此生不復相見。

此后夫妻不和，困窘多年。

喪夫后，無兒無女，獨自居住在上京。

他常去尋她。

有時下朝早了，便先去宋書韞那里。

心感愧疚，又會在歸家時為我折一枝桃花。

我見到她時，宋書韞笑盈盈地倚在門邊：“時玉早后悔娶了伶人出身的你，否則他不會被同年恥笑，難以晉升。”

“同我溫存之時，也總嘆你滿身風月氣，比不上我端莊自持。”

我急得咳疾再犯，他只是派小廝為我拿藥。

反守在宋書韞床前，握著她的手，悉心伺候，守了三天三夜。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

宋書韞守寡歸京時，崔時玉一同登科的同年晉升成了他的上級。

設宴同慶時，他的上級多飲了些酒，攬著他：“我輩皆是士林出身，娶的夫人，不是世家大族，便是書香門第，唯有你另辟蹊徑......”崔時玉面上無光，悶悶喝了一夜的酒。

他沒有及時歸家，宿在了宋書韞的庭院。

那之后，我同他大吵一架。

他滿不在乎：“知道又如何？

你還能離了我不成？”

我氣極，咳疾加劇。

只覺喉中腥甜翻涌，咳出最后一口血。

錯付半生，直至今日。

崔時玉召見了我。

我去時，他正為宋書韞描眉。

一雙手在她緋紅的臉上徐徐游走，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我站在一旁，等了好一會。

“聽說，這戲本上的臺詞，是你寫的？”

半晌，崔時玉起身，翻開戲本，指了一句詞。

我抬眼看去。

“昔日戲臺驚鴻遇，一朝登榜棄風塵。”

是我昨日閑來無事，隨筆寫下的。

不知為何，到了崔時玉手中。

按理，是該應下的。

我屈屈身，低垂下眉眼。

“奴家并不識字。”

所以戲詞，并不是我寫的。

崔時玉輕輕“哦”了一聲，收回視線。

倒是宋書韞驚呼一聲：“你竟不識字么？”

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奇事。

我低著頭，回了一個歉意的笑。

“奴家出身鄙陋，不曾上過學。”

前世，我的確是不識字的。

嫁入崔府后，我時常需要出席宴席。

席間眾人輪番吟詩作賦，輪到我時，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慌亂之下，我脫口而出一句戲文唱段。

滿座瞬間寂靜無聲，轉瞬，響起幾處不知來源的笑聲。

我才知，這是淫詞艷曲，上不得臺面。

我回家郁悶不已，不肯同崔時玉說話。

他攔我入懷，用手臂圈住我，說要教我讀書識字。

如今我已讀過不少詩書，也能自己寫些戲詞。

只是現(xiàn)今我在他心中是一個只知攀附的小人，我不愿再迎其所好。

崔時玉看著我，嗤笑出聲。

“倒是高估了你。”

第三日，管事媽媽尋到我，將一紙薄薄的**契遞到我手中。

指尖觸到文書，我將它攥緊。

漂泊多年的心，終于生出一份久違的踏實。

“媽媽可知道，是誰為我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