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蘇恒之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像是踩在了一團棉花上。。，空氣里竟然飄著淡淡的檸檬味洗衣液香氣，像極了普通的大學宿舍。他撐著墻壁站穩，視線快速掃過四周。，兩張上下鋪，一張公共桌，靠門有個小衛生間。但細節全變了——床鋪整整齊齊疊著豆腐塊般的被子，桌上擺著幾本攤開的專業書，墻角甚至還立著一把貼滿貼紙的吉他。，而且是很鮮活的人。“你還愣著干嘛？”，很輕，帶著點沙啞的顆粒感。。，膝蓋死死抵著胸口，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她的左手腕纏著厚厚的布條，此刻正滲出一片刺眼的暗紅。“你流血了。”蘇恒之幾步跨過去。“廢話。”林小婉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勉強扯出一絲虛弱的笑，“不流血我早出去了，還用得著等你？”，直接蹲下身抓起她的手腕。，血已經浸透了最外面那層，還在往下滴。他伸手想去碰傷口邊緣，林小婉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眼神警惕。“你干什么？看傷口。”
“……行吧。”
林小婉深吸一口氣，把手腕遞過來，眼睛卻死死盯著他的臉：“你從鏡子里出來的？”
“嗯。”
“那你應該知道規則了。”
蘇恒之點頭，手指靈活地撕開最外層的布條。傷口不算深，但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像是被強酸或者是高溫灼燒過。
“這傷不是普通的刀傷。”他說，眉頭緊鎖。
“廢話。”林小婉吸了口涼氣，“是‘它’留下的。”
“‘它’？”
“午夜之后在走廊里游蕩的那個東西。”林小婉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空氣里的塵埃，“你沒見過？”
“見過。”
“那你還敢出來？”
蘇恒之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巾，用力按在傷口上。林小婉“嘶”了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但沒有躲。
“見過，才知道它怕什么。”他一邊說，一邊從包里翻出備用的繃帶。
林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逗樂了。
“你膽子挺大。”
“膽子小的人都死了。”
林小婉沒反駁，只是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翻飛。蘇恒之的包扎手法很利落，打結的動作行云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場面。
“你之前做過什么？”她問。
“急診科實習過三個月。”
“……真的假的。”
“實習，不是正式工作。”蘇恒之把布條重新纏好，打了個死結，“但夠用。”
林小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包扎得很緊，血已經止住了。
“謝謝。”
“不客氣。”蘇恒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來，說說你的情況。”
林小婉靠著墻，慢慢把腿放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我在這待了四天。”
“四天？”
“對。”她數著手指，臉色凝重，“第一天收到短信，第二天室友出事，第三天我躲過一劫，**天——就是今天——被那東西抓了一下。”
蘇恒之皺眉：“你室友……出事？”
“散了。”林小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驚，“就在我面前。變成灰。”
“變成灰？”
“跟煙一樣。”她比劃了一下，“一陣風吹過，人就沒了。連渣都不剩。”
蘇恒之沒說話。他想起周遠。那個畫面又閃了一下，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定格。
“你室友叫什么？”他問。
“陳雨。”林小婉說，“我隔壁床鋪的。”
“你們之前認識？”
“不認識。來了之后才認識的。”她頓了頓，“這破地方沒有新生手冊，只能自己摸索。”
蘇恒之點頭：“那你找到幾條規則？”
林小婉看著他：“你先說。”
“……”
“公平交易。”她聳聳肩，“我先告訴你我的，你再告訴我你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騙我的。”
蘇恒之沉默了幾秒。
林小婉也不催，就那么看著他，眼神像狼一樣銳利。
“你很警惕。”他說。
“廢話。”她理直氣壯，“不警惕的也死了。”
蘇恒之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行。我先說。”
他把自己知道的八條規則大致講了一遍。鏡子用三次、不能照鏡子過午夜、午夜后不能開門、走廊盡頭有東西、8號房可以躲……
林小婉聽完，眼睛亮了。
“林小婉受傷可以找蘇恒之？這條是誰寫的？”
“不清楚。”
“有意思。”她摸了摸包扎過的手腕，“說明規則本身知道我會遇到你。”
蘇恒之沒接話。他注意到林小婉用的是“有意思”，而不是害怕。
“輪到你了。”他說。
林小婉清了清嗓子。
“我找到的規則不多，只有四條。”
她豎起手指：
“一，走廊里的東西不進房間。但如果你開了門，哪怕只開一條縫，它就能進來。”
“二，它移動的時候有聲音。腳步聲，很重。但不是一直有——它會停。停下來的時候，千萬別動。”
“三，每個房間都有一面鏡子。但不是所有鏡子都能用。有的鏡子照出來的是假的。”
“四……”林小婉頓了頓，臉色變得很難看，“凌晨三點之前，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里。”
蘇恒之皺眉：“必須？”
“對。”林小婉的表情凝重起來，“我試過。第三天晚上我去了隔壁的9號房。9號房的人說他們找到了新規則，讓我過去看看。”
“然后？”
“然后我提前出去了。”林小婉低下頭，“凌晨兩點五十八分。在走廊里，我親眼看見9號房的人——散了。”
蘇恒之的瞳孔縮了一下。
“所以凌晨三點之前待在房間，是強制規則。”
“不只是強制。”林小婉抬起頭，“是保命規則。過了凌晨三點，不管你在哪，都會被清除。”
“那三點之后呢？”
“三點之后……”林小婉指了指天花板，“就是它的時間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蘇恒之看了一眼手機。11:47。
還有三個多小時。
“9號房還有別人？”他問。
“沒了。”林小婉搖頭，“他是一個人住的。我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灰。”
“其他人呢？”
“不知道。”她嘆了口氣，“我不敢亂走。這幾天我就在7號和8號之間轉悠。最遠去過一次樓梯口，看見下面黑漆漆的，沒有光。”
蘇恒之沉思著。
林小婉找到的規則和他知道的基本吻合，但有一條細節不同——“鏡子照出來的是假的”。
他想起自己房間的鏡子。
那面鏡子照出的倒影，和他動作不一致。
“你試過這里的鏡子嗎？”他問。
林小婉點頭：“試過。”
“照出來是什么？”
“正常。”她站起來，走到墻邊的鏡子前，“就是普通的樣子。但我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正常——萬一照出來的東西，它自己也不知道是假的呢？”
蘇恒之走過去。
鏡子掛在洗臉臺上方，不大，剛好照到上半身。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正常的。
動作一致，表情一致。
“我那邊照出來的東西會自己動。”他說。
林小婉轉頭看他：“自己動？”
“嗯。我沒動，它先動了。然后我才知道這鏡子有問題。”
“所以你那邊的鏡子是‘壞的’，我這邊的是‘好的’？”
“不一定。”蘇恒之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幽深，“也可能都是假的，只是表現方式不同。”
林小婉愣了一下。
“你懷疑……這整棟樓都是假的？”
“不知道。”蘇恒之轉身，“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們掌握的規則還不夠多。”
“所以？”
“所以我們需要合作。”
林小婉看著他，沒說話。
蘇恒之也沒有再開口。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
窗外一片漆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暗壓在那里，像一只閉著的眼睛，窺視著屋內的人。
“合作可以。”林小婉先開口了，“但有個條件。”
“說。”
“不管發生什么，別丟下我。”
蘇恒之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示弱，沒有懇求。只有一種很直接的東西——像是在談一筆交易，而不是在求他救命。
“我盡量。”他說。
“不行。”林小婉搖頭，“不是‘盡量’，是‘一定’。”
蘇恒之沉默了幾秒。
“……好。一定。”
林小婉這才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笑到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成交。”
她伸出手。
蘇恒之低頭看著那只手。
纖細，蒼白，手腕上纏著他剛包扎好的布條。
他伸手握住。
林小婉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接下來怎么辦？”她問。
蘇恒之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到凌晨三點。”他說，“三點之后，這里會有變化。我需要看看這個房間在午夜之后是什么樣子。”
林小婉愣了一下：“你要留下來？”
“不然呢？”蘇恒之看著窗外，“我的房間在7號。你的在8號。中間只隔著一面墻。”
“墻那邊是什么？”
“不知道。”他說，“但今晚之后，我會知道。”
林小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最后她只是點點頭。
“行。”
她走到自己床邊坐下，背靠著墻，看著蘇恒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檢查窗戶、門鎖、鏡子、插座。
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你做事情很仔細。”她說。
蘇恒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里有一道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裂縫是新的。
像是被什么東西撐開的。
他沒有告訴林小婉。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
現在最重要的是等待。
等到午夜。
等到規則再次降臨。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11:59。
蘇恒之和林小婉同時看向對方。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