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焊接。，從最基礎的手動扳手到精密的電子測量儀，一字排開。老郭和另外兩個技術員在旁邊打下手，但大部分拆卸工作都是林薇自己完成的——不是她信不過別人，而是這臺機組的設計圖紙還在她的腦子里，每一個螺絲的位置、每一根線纜的走向，她都記得一清二楚。“林工，你就不能歇一會兒？”老郭遞過來一杯溫水。杯子是塑料的，邊緣已經磨損得發白，是火星上用3D打印反復回收的材料做的。“歇了誰干活？”林薇接過水，一口喝完，把空杯子還給老郭，“幫我拿一下光譜分析儀，我要測一下這條裂縫的深度。”，大約三厘米長，最寬處不到一毫米。但林薇知道，裂縫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在內部——軸承燒毀時產生的高溫把泵體的金屬結構改變了，形成了微小的應力集中區域。如果不徹底修復，即使換上新軸承，泵體也會在幾天內再次破裂。。裂縫最深的地方已經侵蝕了外殼厚度的百分之六十。“還能修。”林薇說，“但要內外雙層焊接。內外雙層？”老郭皺眉，“內壁焊接需要把整個泵體拆開，那等于重新制造一個外殼。我們有這個材料嗎？”，在上面劃拉了幾下。火星基地的金屬材料庫存——鈦合金板材、不銹鋼卷材、鋁合金型材——大部分都是從地球帶來的，或者從小行星帶運來的。經過三年的消耗，庫存已經降到了危險的低水平。“有。”林薇指著一行數字，“這批鈦合金板是上個月從爐膛運來的，原本計劃用在*區擴建工程上。先借來用。”。*區擴建工程的負責人是個脾氣暴躁的工程師叫孟飛，上次林薇從他的項目里借材料，兩人吵了一架，孟飛摔壞了一個平板電腦。“孟飛那邊……”老郭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去說。”林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你把泵體拆開，把內壁清理干凈，我半小時后回來焊接。”。隧道里的燈光比C7區亮一些，墻壁上的氣密涂層也更新。*區是阿爾西亞洞穴城的“高檔住宅區”，住的都是行政人員和技術專家，空氣質量比C區好百分之十五，配給水的配額也多百分之十。
孟飛的辦公室在*區盡頭的一個角落里，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施工重地，閑人免進”。林薇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孟飛正趴在桌上睡覺，被開門聲驚醒，抬起頭看到林薇，眼睛里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布。
“你又來借東西？”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句。
“*區的擴建工程可以推遲兩周。”林薇說，“C7區的水泵等不了兩周。”
孟飛盯著她看了五秒鐘，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壓縮餅干，撕開，咬了一口。
“你知道我為了這批鈦合金板，跟爐膛那邊的李揚磨了多少嘴皮子？”他嚼著餅干，聲音含混不清，“我在通訊頻道上等了四天，每天三個小時的窗口期，就為了跟他確認板材的厚度和強度。你一張嘴就要拿走？”
“我會還的。”
“拿什么還？火星上又不開礦。”孟飛把剩下的餅干塞進嘴里，“林薇，我不是不幫你。但你要明白，*區擴建停工兩周，意味著兩百個預定搬進來的家庭要繼續擠在D區的臨時宿舍里。D區的空間已經超負荷了，空氣凈化系統快要撐不住。”
林薇沉默了。她知道孟飛說的也是人命。
“那就兩周。”她說，“兩周之內，我會從別的渠道找到替代材料，還給你。”
“別的渠道？火星上就這些材料。除非你從小行星帶再運一批過來，但最快的運輸船也要飛一個月。”孟飛站起來，走到窗邊——所謂的窗，其實是一塊巨大的屏幕，顯示著洞穴城外的火星地表，一片荒涼的紅色荒漠，“你不是有艘信使號嗎？讓它順便拉一船礦回來。”
“信使號是去拉軸承的，不是去拉礦的。”
“那就讓它兩件事一起干。”孟飛轉過身，“信使號去爐膛只要十一天，回來又是十一天。在爐膛裝貨的時候，多裝幾噸礦石，能費多大勁？”
林薇想了想。技術上可行。信使號是軍用運輸艦，載重量足夠。但要說服爐膛那邊的人多裝礦石，需要李揚的配合。李揚已經幫她聯系軸承了，再讓他額外裝礦石……
“我問問李揚。”林薇說，“鈦合金板我先拿走。”
孟飛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拿走吧。但你要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林薇沒有回應。她轉身離開*區，走回C7區。老郭已經把泵體拆開了，內壁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氧化物，那是高溫灼燒后留下的痕跡。
林薇戴上焊接面罩，拿起焊槍。
焊接是一門手藝。在地球上，焊接靠的是經驗和手感。在火星上，還要加上一條——三分之一的重力會讓熔池的流動行為發生變化，稍不注意就會產生氣泡和夾渣。林薇花了兩年時間才掌握了火星重力的焊接技巧，她的手穩得像一臺機器。
焊槍點燃的瞬間，弧光把整個艙室照得雪亮。金屬在高溫下熔化，林薇的手緩緩移動，讓熔融的鈦合金填滿裂縫，冷卻，凝固。
一道完美的焊縫出現了。
老郭湊過來看了看，由衷地說了句：“漂亮。”
林薇沒有笑。她關掉焊槍，摘下面罩，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內壁焊完了。等冷卻之后，再焊外壁。”她說，“我去睡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后叫我。”
她走出C7區，走到女兒安然的氣密艙前。門沒有鎖，她輕輕推開，走進去。
安然蜷縮在睡袋里，懷里還抱著那本繪本。林薇蹲下來，把女兒額前的頭發撥開，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然后她靠在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做夢了。夢里，她站在地球上，站在一片綠色的草原上，天空是藍色的，風里有青草的味道。趙遠征站在她身邊，牽著安然的手，三個人一起看著遠方的山。
然后太陽開始膨脹。天空變成了紫紅色。草原開始燃燒。
趙遠征松開了她的手。
“我要走了。”他說。
林薇想抓住他，但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像是穿過一團霧氣。
她醒了。
老郭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尷尬。“林工……一個小時到了。”
林薇站起身，走回C7區，繼續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