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聞的輕響，簪身從中彈開，露出一個中空的凹槽。里面，藏著一小卷被捻得極細的泛黃紙條。我用指甲小心地將它挑出，展開。
昏暗的燭光下，紙上只有兩個墨字，筆鋒瘦勁。
“待時。”
2
東宮的笑柄不好當，但“沈明珠”這個角色，必須把這個笑柄當?shù)萌吮M皆知。
大婚夜的“失誤”之后，嫡姐沈明嫣沒有再召見過我，仿佛徹底忘了還有我這么個妹妹。但她的“關照”無處不在。攬月軒的份例被一克再克，冬日的炭火總是又濕又冷，點起來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送來的飯菜永遠是溫吞的，好一點的菜色連影子都見不著。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也都是宮里最會看人下菜碟的，對我這個失了寵的“良媛”，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我逆來順受。
份例里偶爾有一匹質(zhì)地尚可的云錦，我立刻讓人包好，親自送到太子妃的正殿，只說是“妹妹蠢笨，不堪享用這等好物，還請姐姐替妹妹分擔”。嫡姐隔著簾子，聲音里帶著施舍般的笑意，賞了我?guī)拙洹斑€算懂事”，便打發(fā)我走了。
我甚至主動將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面首飾，挑出幾樣成色最好的，托人送去討好太子新納的幾位侍妾。
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就是一條只想茍延殘喘的狗，誰扔根骨頭，我就對誰搖尾巴。
這天下午，太子側妃林氏帶著幾個宮女，浩浩蕩蕩地來了我的攬月軒。她是兵部侍郎的女兒，家世雖不如沈家，卻也頗有勢力，一向與嫡姐面和心不和。她來看我，自然不是為了敘姐妹情誼。
“喲，妹妹這兒可真是清靜。”她用繡帕掩著鼻尖，仿佛我這屋里有什么難聞的氣味，一雙丹鳳眼在我身上簡陋的衣裙上掃過，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我連忙起身行禮，卑微地垂著頭：“見過林側妃。妾這里偏僻，怠慢了側妃娘娘。”
她在我那張唯一還算體面的椅子上坐下，自有宮女奉上茶水。我局促地站在一旁，像個犯了錯的下人。
“聽說妹妹身子不大好，本宮特地來看看。”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視線卻黏在我身上，“這宮里的日子，不好過吧？尤其是不懂規(guī)矩，不得殿下喜歡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要動手了。
我把頭埋得更低：“是奴婢愚鈍。”
“說起來，妹妹也是國公府的千金，怎么就……”她話沒說完，手腕突然一抖，那杯滾燙的茶水，便直直地朝著我的手潑了過來！
“啊——”身后的宮女夸張地驚呼一聲。
我卻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滾燙的茶水澆在我的手背上，一種尖銳的、灼燒般的刺痛瞬間蔓延開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我知道，很快就會起泡。
那痛楚鉆心刺骨，但我死死咬住下唇，逼著自己不發(fā)出一聲痛呼。在林側妃錯愕的目光中，我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撐著地。
“側妃娘娘恕罪！是奴婢……是奴婢擋了側妃的路！奴婢該死！”我聲音發(fā)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整個人縮成一團，仿佛嚇破了膽。
林側妃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她本想看我尖叫、失態(tài)，然后她再假惺惺地安撫幾句，彰顯她的“大度”。可我這副樣子，倒像是她被我嚇到了。
她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冷哼一聲：“罷了，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掃興。”
說完，她便帶著人，得意洋洋地走了。
直到她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緩緩抬起頭，攤開自己那只被燙得通紅起泡的手。手背上一片狼藉，**辣的痛感一陣陣襲來。我看著林側妃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點卑怯和驚惶散去，只剩下一片冰涼。
當晚，我以手燙傷需要冷水浸泡為由，提著一盞小燈，去了后廚房。這個時辰，廚房早已熄了火，只有幾個負責夜值的婆子聚在角落里，就著一碟咸菜喝著米粥，壓低聲音嚼舌根。
我躲在柴堆后的陰影里，將她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那林側妃，神氣什么呀？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
“可不是，入宮前那點破事，要不是她爹壓著，早就傳遍京城了。聽說啊，她跟那位賢王殿下，可是青梅竹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