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纏著臟兮兮的布條，又出現在了城頭上。他說：“少將軍，我死也得死在城墻上，不能死炕上。”

崔小羽那時候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去，假裝在檢查垛口。

現在，陳大牛臉上的那道疤已經長好了，變成了一條蜈蚣似的肉棱，粉紅色的，比他黑黃的臉龐淺了好幾個色號。每當陳大牛說話的時候，那條蜈蚣就像活了一樣，隨著他面部肌肉的牽動而蠕動，看起來既猙獰又滑稽。但崔小羽從來不覺得好笑。他知道那道疤里藏著多少東西——藏著那個冬天的寒冷，藏著碎石劃過皮肉時的劇痛，藏著一個老兵對這座城、對這個少年將軍的全部忠誠。

“少將軍，”陳大牛又說了一遍，“您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了。”

崔小羽這次回頭了。他看了一眼陳大牛，然后目光越過他，掃過城墻上三三兩兩坐著的士兵。他們有的在擦拭刀劍，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把破舊的棉甲補了又補。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那是見過太多死亡之后，眼睛里只剩下了空。

那是絕望。

但絕望還沒有變成放棄。這是崔小羽在十八年的人生里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人可以絕望到骨頭里，但仍然站著，仍然握著刀，仍然在沒有米下鍋的時候走上城頭，用血肉之軀擋住那些比他們強壯得多的敵人。不是因為不怕死，是因為有些東西比死更大。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父親把他叫到城樓里，關上門，屋里只剩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黑了，光暈昏黃而微弱。父親坐在一把快要散架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張已經翻爛了的地圖，圖上用炭筆畫滿了箭頭和圓圈。那盞燈照在父親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像一道道溝壑。

“小羽，”父親叫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的援軍不會來了。”

崔小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臨安已經自身難保，賈似道那個奸相把我們當作棄子。”父親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念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