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價單、合同掃描件、客戶反饋混在一起，很多文件名沒有日期。
陸浩然一層一層點進去，在一個很深的目錄里，看見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
人事輔助材料。
他停了一下。
按理說，這種文件不該出現在部門共享盤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
王俊辦公室門半開著，里面傳來他和總監說話的聲音。
“我們組執行力還是可以的，就是有些新人需要磨一磨?！?br>陸浩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陸浩然還行，挺聽話?！?br>挺聽話。
陸浩然低頭看向屏幕。
然后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里面有幾份表格。
《員工績效溝通確認表》
《項目責任承諾書》
《員工自愿加班確認匯總》
他的視線停在最后一個文件名上。
幾秒后，他點開。
表格加載出來。
第一列是姓名。
第二列是部門。
第三列是日期。
**列是加班原因。
第五列是員工確認簽名。
陸浩然慢慢往下拉。
很快，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陸浩然。
部門：策劃一組。
日期：5月9日。
加班原因：自愿完成星悅廣場項目復盤優化。
員工確認簽名：陸浩然。
他盯著那一行字，手指停在鼠標上。
5月9日。
那天他做到凌晨一點半。
他沒有提交過加班申請。
沒有簽過任何確認。
甚至沒有人告訴過他有這張表。
可那一欄里，清清楚楚地放著他的電子簽名。
字體和他入職資料上的簽名很像。
不是完全一樣。
但足夠騙過一個不仔細看的人。
陸浩然繼續往下拉。
宋晴的名字也在里面。
幾乎每周都有。
加班原因寫得很漂亮。
“自愿配合項目沖刺。”
“自愿參與客戶需求調整?！?br>“自愿進行方案優化?！?br>每一行后面都有簽名。
每一個簽名都像是在說，員工主動把自己的夜晚、周末、身體和情緒交了出去。
陸浩然忽然想起HR面試時說過的那句話。
“我們不提倡無效加班。”
原來不是不加班。
是不留下加班。
辦公室里響著鍵盤聲。
有人在接電話。
有人小聲和客戶解釋需求。
有人把扔掉的盒飯推到一邊，繼續改PPT。
王俊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
“新人就是要壓一壓，不壓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br>陸浩然看著屏幕上的表格，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很快就沒了。
他沒有關掉文件。
也沒有去質問任何人。
他先把表格下載到本地。
復制一份。
壓縮。
加密。
上傳到私人云盤。
然后，他把共享盤路徑、文件修改時間、創建人信息全部截圖保存。
做完這些，他清空了本地下載記錄，只留下一個偽裝過的壓縮包。
文件名叫：
房租合同備份。
下午六點半，王俊從辦公室出來，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一下，今晚把星悅項目的后續方案趕出來?？蛻裘魈煲??！?br>有人小聲問：
“今晚大概要到幾點？”
王俊看了那人一眼。
“工作沒做完，就不要先想著幾點下班。”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浩然打開新文檔，開始整理方案。
他的表情和前幾天沒有區別。
安靜，配合，好說話。
王俊從他身后經過，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椅背。
“浩然，狀態不錯。新人就該這樣，多學，多做，別怕累?！?br>陸浩然點頭。
“明白?！?br>王俊走遠后，他在手機備忘錄里新建了一條記錄。
5月12日18:34，王俊口頭要求全組繼續加班，未提加班申請及補償。
寫完，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寫字樓對面的玻璃幕墻映著星嵐傳媒的燈。
一層一層亮著，像一只沒有睡覺的怪物。
陸浩然看著電腦屏幕。
他原本只是想保住這份工作。
至少撐過試用期。
至少把下個月一千一的房租交上。
至少別讓自己剛進這家公司，就灰頭土臉地滾出去。
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這份工作也許確實值得留下來。
不是為了轉正。
不是為了升職。
也不是為了王俊嘴里那點可笑的成長。
而是為了把這些賬，一筆一筆記清楚。
第二章：開始算賬
晚上十一點半，星嵐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