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貼在喜字上的臉皮。燭光搖曳，臉皮上的五官似乎在微微扭動，嘴角的上揚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后面扯著線。更駭人的是，臉皮的眼皮——趙少爺的眼皮——竟然眨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再看時，眼皮又不動了，仿佛剛才只是燭光的把戲。可我知道不是。因為我看見，臉皮下方，喜字的"口"字框里，滲出了一滴液體，暗紅色，黏稠，順著紅紙往下淌，在"囍"字的底部積成一個小小的血洼。
"報官！"趙財主突然嚎了一嗓子，"快去報官！"
可沒人敢去。夜里山路黑，而且誰都不敢單獨走——那張臉皮在燭光下泛著油光，像是在笑，笑得所有人都心里發毛。最后是我和掌柜的，加上兩個膽大的家丁，打著四盞燈籠，一路小跑去了鎮上的巡檢司。巡檢司的差役來了，看了現場，吐了三個，然后鎖了新房，說是等天亮請縣里的仵作。
新娘子始終沒找到。趙家派了人去找鄰鎮的大戶，回話說那大戶家根本沒有閨女，三年前就絕了后，全家死于一場無名大火，燒得只剩灰燼。那頂花轎，是憑空出現在趙家門口的，沒人知道是誰送來的，只記得一個穿青布衣裳的老頭，放下花轎就走了，背影佝僂，像是扛了一輩子紙扎的匠人。
我回到裁縫鋪，掌柜的給我倒了碗燒酒，說是"壓驚"。酒很烈，可我喝下去，胃里卻翻江倒海，吐出來的不是酒，是紙灰——灰白色的，帶著漿糊味，和紙扎鋪子里燒紙人的味道一模一樣。掌柜的臉色變了，讓我回家歇著，工錢照發，但以后趙家的活計，別再接了。
第三章 紙扎鋪
我盯上了那頂花轎。
花轎是租來的。趙財主家雖然有錢，可按老規矩，花轎不能自家備，得從專門的鋪子租，說是"借喜氣"。掌柜的去打聽，回來說花轎是從鎮西頭"紙人張"的鋪子租來的。
紙人張，專做喪葬紙扎的匠人。紙人、紙馬、紙轎、紙樓，手藝精湛，據說他扎的紙人，放在靈堂里，燭光一照，影子和真人一模一樣，連哭喪的都分不清。可紙人張的鋪子，半年前就已經關門了。
我去看過那鋪子。門板緊閉，門縫里積著厚灰，窗紙破了，露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