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已經停擺的大腦重新發動起來。
“她說……‘你后面那個人怎么走那么快’。”蘇念念一邊回憶一邊說，語速很慢，“然后還說了句什么來著……哦對——‘大半夜的穿個黑衣服，怪嚇人的’。”
“黑衣服？”
“對。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原話，我當時沒認真聽。”
黑色衣服。走很快。大半夜。
這至少說明兩點：第一，嫌疑人是步行接近的，不是騎車也不是開車；第二，他穿了深色衣服，很可能是有意選擇——方便在光線不足的地方隱匿。
“還有沒有別的？任何奇怪的細節都可以。”
蘇念念想了很久，忽然“啊”了一聲：“我媽掛斷之前，畫面突然朝上翻了一下——應該是我手機掉了。那時候鏡頭對著天上，我看到一個影子從上面晃過去。但是太快了，就一秒鐘不到，然后畫面就黑了。”
“影子？什么樣子的？”
“就是……一團黑的。但是有一瞬間，有一個反光的東西閃了一下。很小一個亮點，可能是扣子？或者是拉鏈頭？”
反光的小亮點。黑衣服上的金屬件。
這個細節太重要了。但光憑這些還遠遠不夠。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四十。我爸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能拿到世紀聯華的排班表和河濱公園的失蹤報案情況。但在此之前，我不能干等著。
我打開微博，搜“濱海 失蹤濱海 失聯”之類的***，翻了幾頁沒什么收獲。又去本地的貼吧和論壇翻，找了半天，最后在一個叫“濱海同城幫”的小程序里看到一條帖子，發布時間是10月13日下午，也就是四天前——
“尋人啟事：蘇念念，女，18歲，身高162左右，在世紀聯華超市上班，10月12日晚班后失聯，至今聯系不上。當天穿碎花連衣裙、白色帆布鞋。家人非常著急，有知情者請聯系……”
帖子底下有幾十條回復，大部分是“幫頂希望平安”，也有幾條不太友善的揣測，說她可能是跟男朋友跑了。發帖人的ID是“念媽1314”。
頭像是一朵荷花。
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后把手機放下。
“**媽在網上發過尋人啟事。”我說。
蘇念念飄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但她的目光穿過了屏幕，落在了什么我看不見的地方。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透明的指尖在距離屏幕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知道就算碰也碰不到。
“她一定急瘋了。”蘇念念的聲音很輕，“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帶大的。我每個月發了工資都轉給她一半，她每次都說不要，我就騙她說我存不住錢，放她那里幫我存著。”
她頓了一下。
“其實我是想攢錢給她買個**椅。她腰不好，在服裝廠踩縫紉機踩了二十年。”
我低下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十年前我媽走的時候，我也攢了一堆話沒來得及說。那些話后來爛在了肚子里，變成了一個永遠解不開的結。我看著眼前的蘇念念，透明的、蒼白的、死了五天了還惦記著給媽媽買**椅的蘇念念，胸口像被人拿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椅多少錢？”我問。
蘇念念被這個問題搞得愣了一下：“三千多……大人您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我把這個數字記在了心里，“等你案子破了，我幫你買一個，就當是**替你收的。”
蘇念念張了張嘴，那雙紅色的眼睛里有東西在晃。她低下頭，碎花裙的裙擺在地板上洇開一圈淡淡的影子。
“不用，”她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大人幫我把兇手抓到就行。**椅……我下輩子再給她買。”
窗戶外面傳來一聲悶雷，像是要下雨。
6 尸檢報告揭謎底
十點鐘的時候，我爸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那種不好看不是生氣，而是職業性的凝重——我小時候見過太多次了。每次他接了重案，回家換衣服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眉頭壓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看著地面但焦距不在任何東西上。
“爸？”
他回過神來，在床邊坐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內部系統的信息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