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顫。
“看你好生可憐，本陰差既已應下，自會為你主持公道！”我盯著她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但你若放任怨氣侵蝕心智，墮了魔道，莫怪本座不客氣。到那時——”
我故意沒把話說完，只是瞇起眼睛，學著電視劇里那些大能的架勢，抬手朝她一拂袖。
說實話，我心里虛得要死。
但她更虛。她被我這一喝嚇得渾身一抖，周身的黑氣像被按了暫停鍵，然后一點一點地縮了回去。指甲也恢復了正常長度，眼睛里的血色褪去，又變回了那副軟糯可憐的模樣。
房間溫度回升了。我的雞皮疙瘩慢慢消了下去。
“對不起，大人，”她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氣，表面上仍然繃著臉，微微頷首：“繼續。”
“是。”她乖乖低頭，聲音還有些啞，“其實……其實具體的我也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走在河邊那條小路上，路燈壞了兩盞，那段路特別黑。然后突然——從我身后伸出來一只手，一塊布捂在我臉上，味道很奇怪，甜甜的、刺鼻的……我掙扎了幾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等我再醒過來……哦不對，不是醒過來。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我……我已經這樣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神情恍惚，“再醒來就是在橋洞下面。我的媽媽應該還不知道我死了。我跟她視頻通話到一半斷掉了，她現在一定急瘋了……”
她沒有再哭。但那種空洞的茫然比哭更讓人難受。
我沉默了。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跟我同歲。我才過完生日吃毒蘑菇住院，她已經在下夜班的路上被人害了。如果不是這碗見手青，我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但現在她跪在我面前，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看著她，忽然沒那么怕了。
“你說的這些，線索太少了。”我放低了聲音，不再刻意端著，但還是保持了那個“高人”的語調，“兇手的身形、聲音、特征，你有注意到什么嗎？”
她咬著唇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太快了……他從背后來的，我沒看見臉。但是——”
她忽然抬頭：“他的手上有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種……有點像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又混著另一種東西，我說不上來。”
“消毒水？”
“對，就是那種酒精棉球的氣味。我以前去醫院看牙的時候聞到過。”
我在心里記下了這個細節。消毒水氣味、從背后偷襲、用**類物質迷暈、目標是夜班獨行女性——這些碎片湊在一起，像極了我爸檔案柜里那些懸案卷宗的某一種類型。
我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惡心？憤怒？還是什么別的？我說不清楚。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她的案子，如果我不幫，就沒人知道了。她的身體還沒被發現，她的兇手還在外面，她的媽媽還在等那通永遠不會接通的視頻電話。
我爸是**。他大概一輩子都想不到，他十八歲的兒子會在病房里接一個鬼魂的案子。
“行了。”我開口，把被子重新拉回腿上，盡量讓自己顯得從容不迫，“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本陰差應下你的案子，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女鬼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里的血色褪盡，竟然透出了一點點光。
“大人——謝大人——”她又開始磕頭。
“停停停，別磕了。”我連忙擺手，差點破功，“你是鬼，我是……咳，你少磕幾個頭，把能用到的線索再多想想，才幫得上忙。”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夜色漸濃，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我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愣了愣，然后輕輕笑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笑，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點像活人的樣子。
“我叫蘇念念。”
“好，蘇念念，”我嘆了口氣，“你先別到處亂跑找別的陰差了，就跟著我吧。案子的線索我們慢慢理。”
“真的嗎！謝謝大人！”
她高興得飄了起來，在天花板附近轉了個圈，裙擺像花瓣一樣張開。
我看著飄在半空中那個碎花裙的透明身影，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瘋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