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我被剛轉正的小姑娘送上了同城熱榜。
起因是我在南城養老院配餐站推行的錯峰排班，被她說成了沒有下班的牢籠。
可真實情況是，我從不要求誰幾點來、幾點走，只要月底排班本上的總時長夠，老人餐不誤點就行。
我還被很多陌生人投訴到了街道和用工監察窗口。
接到要求整改的電話時，我直接答應：“接受批評，今天就改。”
掛斷電話，我在配餐站大群里發了一條通知：“按監管要求，從明天起取消錯峰排班，全部早八點到晚五點打卡。遲到一分鐘扣全勤，晚五點準時鎖冷庫、停灶、封打包臺。”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群里炸了。
“宋站長，你什么意思？”
“我孩子七點四十才進園，我八點怎么到？”
“老人餐十一點半必須送到，早八晚五怎么做夜間備料？”
我看著一條條消息，沒有回。
半小時前，許曼那三張照片還掛在熱榜第三。
第一張是凌晨三點十七分的配餐站后廚，爐火沒熄，保溫箱排成一列。
第二張是她趴在稱菜臺邊，眼下壓著黑影。
第三張是我前一晚發給她的消息截圖，只剩一句：“把明早低糖餐單再核一遍。”
她配文說，所謂錯峰排班，不過是老板把上下班邊界撕碎，讓年輕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欠公司一口氣。
評論區罵聲連成片。
“這種站長最會裝善良。”
“老人餐當遮羞布，員工命就不是命？”
“趕緊查，別讓她拿公益兩個字騙人。”
我翻到截圖原文。
我發的是：“明天醒了再看，不急。你今天時長還差不少，別硬熬，早上來補也行。”
許曼截掉前后兩句，只留下最像催命的半句。
我趕到配餐站時，門口已經堵了三撥人。
一個短發女人舉著手機直播，鏡頭懟到我臉前：“你就是那個逼員工凌晨三點改餐單的宋南喬吧？你敢不敢對著鏡頭說，許曼是不是被你逼到后廚通宵？”
我側身進門。
她追了兩步：“不回答就是默認？”
門衛老趙擋住她，聲音發緊：“后廚不讓外人進，老人餐快出鍋了。”
短發女人立刻把鏡頭轉向老趙：“大家看見沒，一個看門的都這么橫，這家站平時怎么對員工可想而知。”
前臺小佟跑過來，臉上全是汗：“宋站，街道的人九點來，監察窗口也來電話了。還有幾個老人家屬說今天不敢收我們的餐。”
“廚房正常做。”
“可許曼沒來，她負責的低糖餐單沒人核。”
我把圍裙從掛鉤上取下來：“給我。”
小佟愣了下：“您親自核？”
“老人要吃飯，不是要看熱榜。”
我進了后廚。
蒸汽撲出來，幾個師傅都停了一瞬。
周師傅手里拿著漏勺，嗓門比平時低：“站長，網上說的那些話太難聽了。許曼這孩子平時挺乖，怎么突然這樣？”
我翻開排班本：“她這個月還差多少時長？”
小佟把平板遞來：“到昨晚為止，只完成六成。她前半個月說身體不舒服，請了四次半天。后面想把時長補齊，就天天晚上來拍照。”
周師傅把漏勺往盆沿一敲：“她夜里來，誰讓她做重活了？我還跟她說過，別熬，第二天早點到。”
配菜員曹姨插嘴：“她來就是坐稱臺邊拍照片。昨天我問她要不要吃碗面，她說不用，等會兒有人接她。”
“誰接？”
曹姨搖頭：“一個男的，戴黑**。我看他跟許曼說了幾句，還往冷庫門口看。”
我合上排班本。
小佟湊近：“宋站，要不要把這些發出去？”
“先不發。”
“為什么？再不解釋，大家都信她了。”
我看向灶臺上剛出鍋的南瓜粥：“今天有三百二十七份老人餐，先送出去。”
小佟急得跺腳：“都什么時候了，您還只想著飯。”
我把低糖餐單攤開，一項一項核。
“老人等飯的時候，也不管網上誰罵我。”
九點整，街道的梁科長和監察窗口的人到了。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許曼也來了，穿著白色外套，臉色很淡。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叫韓遠，是配餐站原來的運營主管。
韓遠在我這里干了七年，最會在領導面前說漂亮話，也最會把難活推給新人。
他去年帶過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