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粥！哪怕是反派也不行！”
她拼命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低著頭說：“公子忙，奴婢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走。
但她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句：“站住。”
蘇錦僵住了。
她轉過身，垂著眼睛：“公子還有什么吩咐？”
陸征放下筆，抬起頭看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但仔細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那潭水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轉動。
他看了她三秒，開口了：“誰讓你做的？”
蘇錦愣了一下，老實回答：“奴婢自己想的。”
“為什么？”
為什么？
蘇錦腦子飛速轉起來：“不能說‘為了活命’，也不能說‘因為心疼你’，太假了。得說一個合理的、不會讓他起疑的理由……”
她斟酌了一下，小聲說：“奴婢閑來無事，廚房里有食材，就……做了點。”
嘴上這么說，心里想的卻是：“總不能說‘我怕你殺我所以先喂飽你’吧？也不能說‘我看你太瘦了心疼’吧？他那種人，被人心疼會覺得是侮辱。”
陸征聽見了她心里的兩句話。
第一句：“我怕你殺我所以先喂飽你。”
——果然，有所圖。
第二句：“我看你太瘦了心疼。”
——他垂下眼，沒說話。
沉默了大概三秒，他說：“以后不必送了。”
蘇錦的心一沉。
但她的嘴比腦子快：“公子，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她就后悔了。
“我是不是有病？他都說不用送了，我還在掙扎什么？萬一他生氣了覺得我別有用心怎么辦？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陸征看著她。
她的臉漲得有點紅，眼睛里帶著一種“被拒絕了但還想再掙扎一下”的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紅棗蓮子羹。
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甜的。
蘇錦的眼睛亮了。
她在心里瘋狂刷屏：“他又喝了他又喝了他又喝了！我就知道他不會拒絕！沒有人能拒絕一碗甜甜的紅棗羹！沒有人！哪怕是**不眨眼的反派也不行！”
陸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了。
他面無表情地喝完了一整碗，放下碗，說：“你可以走了。”
蘇錦連忙行禮：“奴婢告退。”
她拎著空食盒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一句。
“明天不必再送。”
蘇錦腳步一頓，心里想：“他說‘明天不必再送’，但昨天也說了不需要，最后還是喝了。所以‘不必’的意思其實是‘可以送但不保證喝’？”
“沒關系，我繼續(xù)送，送到他習慣為止。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可做。社畜最擅長的就是做重復性勞動。”
她走了。
陸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堆積如山的折子。
然后他伸手，把那只空碗推到桌角，和昨天那只并排放在一起。
兩只青瓷碗，一大一小，安安靜靜地挨著。
他看了它們一眼，重新拿起筆批折子。
但批了兩行，他突然停下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剛才喝那碗粥的時候，她心里的聲音一直在響。
從她走進書房，到她離開，他聽見了所有。
沒有一句是算計。
沒有一句是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
除了那句“我怕你殺我所以先喂飽你”之外——他甚至覺得，那也不算是算計。更像是一個人在拼命找理由，說服自己為什么要對一個人好。
而她真正心里想的那句話，是“我看你太瘦了心疼”。
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被送來當侍妾的眼線，在他面前怯得像只兔子。
但她心里想的是——“我看你太瘦了心疼。”
陸征把筆放下，靠進椅背里，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過這種話了。
不，應該說，他從來沒有聽到過。
從他記事起，他就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聲。
母親想的是“這個孩子留著是禍害”，父親想的是“他的異能若能為我所用”，老師想的是“此子心性涼薄難成大器”，同僚想的是“早晚要除掉他”，下屬想的是“跟著他能升官發(fā)財”。
所有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