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跟她說起自己昨天去吃火鍋，覺得很快樂。蘇黎問：“那你聞到火鍋爐底燒焦的炭味了嗎？你記得第一片毛肚放進嘴里的時候，它在你舌尖上顫了一下的感覺嗎？你被辣到的時候，是眼角先濕還是鼻子先酸？”
同事愣住了。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只記得“快樂”這個標簽，而具體發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來了。他的記憶在提取過程中被抽象化了，快樂變成了一個詞，而不是一場體驗。
“沒關系，”蘇黎笑了笑，“下次你去吃火鍋的時候，可以把手機收起來，慢慢吃。”
同事覺得她在說廢話，但又覺得這廢話里有一種他很久沒有觸及的東西。
林深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蘇黎。他發現她從來不使用“凈化服務”，也從來不購買任何記憶補劑。她的快樂是不純的，夾雜著悲傷、焦慮、憤怒、無聊，所有被這個時代視為“雜質”的東西。她會因為一朵開了又謝的花而難過一整天，也會因為路邊的流浪貓而高興得蹦起來。她的情緒像是坐過山車，上上下下起起落落，看得人心驚肉跳。
但她的眼睛里，始終有光。
那種光不是快樂本身，而是“能夠感受一切”的底氣和自由。她不怕悲傷，所以她能徹底地快樂。她不怕失去，所以她能全然地擁有。
林深想起自己工作六年里經手過的成千上萬份記憶晶體。那些被提取出來的“快樂記憶”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沒有傷口。沒有傷口，也就沒有愈合時的*。沒有*，就沒有成長。沒有成長，就只剩下一遍又一遍重復的、沒有任何質感的“好”。
他忽然想抽一根煙，但發現自己已經戒煙三年了。

四
蘇黎失蹤后的**天，林深在管理局的內部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標題只有四個字：“永遠置頂。”
他在帖子里寫了他看到的蘇黎的影像，寫了他對“無憂社會”的觀察，寫了他偷偷做的數據統計——近五年來，居民的“快樂指數”在持續上升，但“活力指數創造力指數深度體驗指數”都在斷崖式下跌。人們越來越快樂，也越來越不像活人。
他寫道：
“我們以為‘自在無憂’就是把所有的不快樂都拿掉。但我們忘了一件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