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話。是不能。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注意到這個。也許是因為他也有一種沉默，那種沉默不是孤僻，只是說話需要成本，而他今天的成本已經花完了。
車廂又暗了一下，應急燈切換的那種閃動。
有人發出一聲驚叫，很短，被自己捂住了。
陳牧把手撐在門上，感受了一下車廂的輕微震動——不是地鐵在動，是很多人同時移動重心帶來的。
他想：五十三個人。
然后他想：我們會在這里，把外面那個世界重新造一遍嗎？
應急燈穩定下來，慘白的光重新鋪滿車廂。
角落里，那個女孩第一次抬起頭，看向了陳牧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平靜。比這節車廂里任何一個大人都平靜。
陳牧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很不好的預兆。
那種感覺就像：她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了。
2 第二章·第6小時
第六個小時結束的時候，車廂里第一次有了安靜。
不是平靜。是那種把嘴閉上之后憋著氣的安靜，跟暴風雨前的悶熱一個性質。
有個嬰兒哭了將近兩個小時，然后停了。不是因為睡著，是因為沒力氣了。那對年輕父母坐在靠近車門的座椅上，女人把孩子抱得很緊，臉埋在嬰兒的頭發里，男人靠著她的肩膀，眼睛睜著，看著前方，但什么都沒在看。
陳牧數過物資了。
嚴格說，是他跟宋以晴一起數的。
宋以晴是那個安全員。陳牧后來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從她制服胸前的銘牌上看來的，她自己沒有介紹。她也不像會主動自我介紹的人——她做事，不解釋，不多說一句話，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清點結果是這樣的：
整列車的乘客一共帶著四十一瓶礦泉水，其中七瓶已經開封喝了一半以上。零食類的食物折算熱量大概夠五十三個人撐四十八小時，但那是理想狀態，理想狀態就是所有人把東西放在一起，然后平均分配。
問題是沒有人愿意那樣做。
"你憑什么知道我們會在這里待超過一天？"說這話的是個男人，四十多歲，戴眼鏡，西裝胸袋里別著一支鋼筆。他站在第三節車廂，身后有兩個年輕的下屬模樣的人，距離剛好能襯托出他的站位。"現在聯系不到外面，不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