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一瞥------------------------------------------。她說今日城中熱鬧極了，百姓都涌上街頭，因為攝政王裴璟大勝北狄，今日凱旋還朝。黑甲騎兵開道，旌旗遮天，據說那位攝政王年輕得很，卻手段狠厲，權傾朝野，連小皇帝都要讓他三分。？我皺了皺眉。這個頭銜往往與權臣、爭斗、血腥聯系在一起。不過，這與現在的我無關。我需要的是盡快弄到一些錢，改善處境，并尋找更穩妥的安身立命之道。指望族中那點微薄的“撫孤”月例和沈松突然良心發現，是不可能的。，我借口去給祖母請安，終于踏入了那個被封鎖已久的內院正房。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光線昏暗。祖母周氏躺在床上，形銷骨立，雙眼緊閉，呼吸微弱。旁邊只有一個老嬤嬤守著，正是族里派來的那位，姓趙，看起來還算本分。。原主記憶里，祖母是唯一真心疼她的人，父親去世后，祖母盡力維護，才讓原主平安長大。可祖母自己也年邁體弱，在沈松和王氏聯手壓制下，漸漸力不從心。原主投湖，恐怕是壓垮祖母的最后一根稻草。，輕輕握住祖母枯瘦的手。“祖母，晚兒來了。”，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聚起一點光，嘴唇顫抖著：“晚兒……我的晚兒……”淚水從她眼角滑落。“祖母，晚兒沒事，晚兒以后都會好好的，您也要快點好起來。”我忍著鼻酸，低聲安慰。趙嬤嬤在一旁悄悄抹淚。，又問了趙嬤嬤平日用藥和飲食情況。根據描述，祖母很可能是嚴重的肺部感染引發的心力衰竭，加上長期憂思郁結，營養不足。古代醫療條件有限，那些大夫開的藥方多是溫補調理，對于急性炎癥效果甚微。。借口要親自侍奉湯藥，我讓春桃去小廚房煎藥，趙嬤嬤去取熱水。趁她們離開，我迅速將袖中油紙包里的兩片消炎藥碾成粉末，混入祖母要喝的一小勺溫水里，小心地喂她服下。劑量很小，希望能起效而不引起懷疑。我又從空間里取出一小包葡萄糖粉，同樣化入水中，給祖母補充一點能量。，我心跳如鼓。這是賭，賭這個時代的細菌沒有抗藥性，賭祖母的身體能承受。但我別無選擇。，喂她喝了點稀粥。或許是心理作用，我覺得祖母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離開時，我叮囑趙嬤嬤仔細照料，有任何變化立刻讓人通知我。，我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暫時擺脫了沈松的緊迫威脅，祖母那邊也安排妥當，我需要出來透透氣，更需要看看這個真實的世界。春桃跟在我身邊，有些不安：“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隨便走走，看看熱鬧。”我說。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不絕于耳，一派繁華景象。但仔細觀察，也能看到墻角蜷縮的乞丐，行人臉上疲憊的神色。這是一個盛世與隱憂并存的時代。，樓高三層，頗為氣派。我心中一動，走了進去。茶樓里人聲鼎沸，幾乎都在談論今日攝政王凱旋之事。我選了大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春桃局促地站在我身后。“……聽說攝政王這次在北境，坑殺了三萬降卒！真是殺神轉世！”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攝政王這般狠辣，北狄那些**能怕？咱們能過安生日子？”
“也是。只是這位王爺，年紀輕輕，手段也太……聽說朝中跟他作對的，沒一個有好下場。”
“權傾天下啊，連宮里那位……咳，喝茶喝茶。”
我靜靜聽著，這些市井流言，往往能折射出部分真相。這個裴璟，果然是個不好惹的角色。正想著，樓下街道上忽然傳來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過地面。茶樓里的喧嘩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涌到窗邊或門口張望。
我也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人群縫隙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繡著猙獰的狴犴圖騰，在風中獵獵作響。緊接著，是如黑色鐵流般的騎兵。他們全身覆蓋著冷硬的黑色鎧甲，**馬都披著甲胄，只露出眼睛。頭盔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肅殺凜冽的氣息，即便隔得老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震得人心頭發顫。街道兩旁的百姓屏息凝神，無人敢高聲喧嘩，只有馬蹄聲和鎧甲摩擦的金屬聲回蕩。
在這黑色洪流的中央，是一匹異常神駿的烏騅馬。馬背上的人，同樣一身玄甲，但甲胄的形制更為精致威嚴，肩甲吞獸，腰束玉帶。他沒有戴頭盔，墨發以玉冠束起，面容……
我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呼吸微微一滯。那是一張極其英俊，也極其冷硬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膚色是久經沙場的淺麥色，下頜線條清晰如刀削。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即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深潭般的幽邃和冰封般的寒意。他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視前方，對街道兩旁的山呼海嘯般的敬畏目光視若無睹，仿佛這世間一切，都不值得他垂眸一顧。
這就是攝政王裴璟。一個手握**大權，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男人。
黑色洪流緩緩前行，他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我看著他，心底卻涌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和冰冷的嘲諷。看，又是這樣。高高在上，手握權柄，視眾生如螻蟻。陸景琛為了權和錢，可以推我下地獄。這個裴璟，為了他的權力和江山，手上又沾了多少鮮血？男人啊，無論古今，無論披著怎樣華麗的皮囊，骨子里的掠奪、自私和冷酷，大抵都是一樣的。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儀仗。轉身回到座位，端起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茶樓里的議論聲重新響起，帶著劫后余生般的興奮。我放下茶杯，對春桃說：“走吧，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