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期間。
婆婆說泡面最養(yǎng)人，魚蝦是發(fā)物，排骨太油膩。
她端著碗站我床前，看我一口一口咽下去。
瘦了二十一斤，奶水不夠，孩子整夜哭。
三年后婆婆住院。
我天天給她送泡面。
小姑子罵我狠心，小叔子說我不是人。
我把當(dāng)年的錄音在病房放了一遍。
“媽親口說的，泡面比什么補(bǔ)品都強(qiáng)。”
“我這不是不孝，是按您的標(biāo)準(zhǔn)孝順。”
1.
老公出差的第三天，我生了。
順產(chǎn)，側(cè)切，縫了四針。出院那天傷口還腫著，走路像踩在碎玻璃上，兩條腿不敢并攏。孩子在我懷里哭，我彎著腰一步一步挪，從住院部到出租車，走了整整一刻鐘。
婆婆孫桂蘭提前兩天從老家趕來的。
到家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了。圍裙系著，鍋鏟握著，笑瞇瞇地站在廚房門口迎我。
“哎呀回來了回來了，辛苦辛苦，快躺著去，飯馬上好。”
我當(dāng)時眼眶一熱。
我媽走得早，沒人教過我坐月子該注意什么。婆婆這句話，讓我覺得這家人沒嫁錯。
我扶著墻慢慢挪進(jìn)臥室，把孩子在床上放好，自己側(cè)躺著。傷口一碰就鉆心疼，我不敢坐，只能半躺半靠。
沒一會兒婆婆端著一只碗進(jìn)來了。
“來，趁熱吃，剛煮好的。”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diǎn)，低頭一看。
一碗泡面。紅燒牛肉味的，加了根火腿腸，幾片青菜葉子漂在湯面上。
我愣了。
“媽，這是……”
“薇薇啊，你不懂，這個最養(yǎng)人！”孫桂蘭把碗往我手里一塞，臉上的表情特別篤定，“我專門找人問的，方便面里全是蛋白質(zhì)，比那些補(bǔ)品都強(qiáng)！咱們那會兒想吃還吃不著呢。”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
她已經(jīng)在床邊坐下了，兩條腿晃著，笑瞇瞇地看著我。
“快吃啊，涼了傷胃。”
我生完孩子才三天，腦子還是糊的，身體也虛，加上確實(shí)餓了。我沒多想，端起碗吃了。
湯很燙，我吹了好幾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吸溜。
她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點(diǎn)點(diǎn)頭。
“對，多吃點(diǎn)，吃完了奶水才足。”
我吃到一半，覺得太咸了，想喝口水。
她一把按住我的杯子：“哎呀不能喝涼水！以后關(guān)節(jié)疼！就喝這個湯，湯里有營養(yǎng)。”
我愣了一下，但沒說什么。
那碗湯又咸又油，我硬著頭皮喝完了。
晚上老公周遠(yuǎn)從出差的地方打來電話。
“媽說你今天挺乖的，飯都吃了。”
我拿著手機(jī)，靠在床頭。
“周遠(yuǎn)，**今天給我吃的泡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泡面咋了？”
“我坐月子呢，吃泡面合適嗎？”
“哎呀，我媽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她心疼你才給你做飯。那個年代的人，就那樣。你順著點(diǎn)，等我回來就好了。”
順著點(diǎn)。
又是順著點(diǎn)。
我不知道這三個字什么時候成了婚姻里的萬能膏藥，哪兒疼都往上貼。
“可是——”
“好了好了，我這邊還有事，你早點(diǎn)睡。媽說你得多休息。”
電話掛了。
我聽著嘟嘟嘟的忙音，手機(jī)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臉。
黑眼圈很重，嘴唇?jīng)]血色，頭發(fā)亂糟糟地搭在肩膀上。
孩子在旁邊睡熟了，呼吸很輕。
我躺下去，傷口又開始疼，像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扎。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不是因?yàn)樘郏丘I。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好幾回，我忍了又忍，最后實(shí)在忍不住，慢慢撐著坐起來，想去廚房找點(diǎn)吃的。
2.
腳剛踩到地板上，傷口一扯，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廚房。
打開冰箱。
空的。
一盒雞蛋，幾根蔥。沒了。
保鮮層里有半顆白菜，葉子已經(jīng)蔫了。
我又打開櫥柜。
幾包泡面整整齊齊地碼在那里。
紅燒牛肉味，和晚飯那碗一樣。
我站了一會兒，關(guān)上了柜門。
喝了杯熱水，又扶著墻慢慢挪回去。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端來了泡面。
這次連火腿腸都沒有了，就幾片白菜葉子。
“媽，今天能不能煮點(diǎn)粥？或者下點(diǎn)掛面……”
“你不懂。”她把碗擱在床頭柜上，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我生周遠(yuǎn)的時候，***就是這么照顧我的。過來人的話你得聽。”
我看著那碗泡面。
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