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是個有奇術的人，又愛收養孤兒。
先收了我這被人販子割了舌頭、扔在義莊門口裝死人的啞巴，
又收了被生父拿去沖喜差點陪葬的九歲小姑娘阿蕈。
她說我不用開口也能吃飯。
"沒舌頭？那就用手說話。"
"不如叫執白，這世道再黑，也得有人提刀問路！"
她教我手語，又用秘方替我養了半年的內傷。
還夜夜抱著阿蕈哼歌，治她閉上眼就夢見棺材的噩癥。
后來有一日，師娘在鎮上教孤兒認字時，得罪了**人口的里正。
被人灌了啞藥塞進棺材**，挖出來時指甲全翻在棺材蓋上。
我找到她時，只剩墳頭插著一根她平時別發的木簪。
那夜后。
那個里正管轄的村子里出了個不說話卻刀刀見骨的蒙面割喉人。
而沖喜那戶大宅的灶房。
也多了個笑起來像春風、誰見誰疼的小灶丫頭。
01
“這碗加了料的燕窩，你端去給大少爺。”
徐嬤嬤把青花瓷碗重重磕在灶臺上。
濺出的滾燙湯汁落在阿蕈的手背上。
阿蕈沒有躲。
“嬤嬤，這料加得極好，少爺喝了定能安神。”
徐嬤嬤冷哼一聲，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阿蕈的下巴。
“小賤蹄子，你倒是機靈。”
“我女兒秋紅昨夜伺候少爺受了風寒，這功勞自然得是她的。”
“你若是敢在少爺面前多嘴半句，我扒了你的皮。”
阿蕈順從地低下頭。
“阿蕈明白的。”
“秋紅姐姐天生麗質，阿蕈只是個燒火的丫頭，哪配端燕窩。”
“嬤嬤放心，我會告訴少爺，這是秋紅姐姐熬了三個時辰的。”
徐嬤嬤這才滿意地松開手。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枚銅板，扔在地上。
“賞你的，買糖吃去吧。”
阿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銅板撿起來。
擦干凈上面的灰塵，揣進懷里。
“多謝嬤嬤賞賜。”
我在灶房的橫梁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手里的短刀已經被體溫捂得發燙。
徐嬤嬤轉身出了灶房。
門剛關上，阿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走到水缸邊，面無表情地洗去手背上的油污。
燙傷的地方已經起了一個亮晶晶的水泡。
她沒有哭。
只是抬頭看向橫梁，對我打了個手語。
手指翻飛。
“今夜，孫大貴死了嗎？”
我從橫梁上倒掛下來，像一只悄無聲息的蝙蝠。
單手比劃。
“死了。”
“喉管割斷，血流干了才斷氣。”
阿蕈點點頭，眼神里沒有一絲九歲孩子該有的天真。
“下一個是誰？”
我比劃了一個名字。
阿蕈微微皺眉。
“不行。”
“那是魏長淵的貼身護衛，你現在動他，會打草驚蛇。”
我握緊了刀柄。
用手語告訴她。
“他參與了**師娘。”
阿蕈走過來，小手按在我的刀刃上。
鮮血瞬間從她的指縫里滲出來。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執白哥，師娘教過我們。”
“**誅心，要連根拔起。”
“魏長淵才是給孫大貴撐腰的人。”
“你殺幾個嘍啰，魏長淵只會換一批新狗。”
我看著她流血的手，默默收回了刀。
從懷里掏出師娘留下的金瘡藥，倒在她的傷口上。
阿蕈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強扯出一個笑。
“這藥真管用，和師娘從前給我敷的一樣。”
提到師娘，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腦海里全是那掀翻的指甲和帶血的棺材蓋。
我用力閉上眼睛，把殺意壓回心底。
阿蕈端起那碗燕窩。
“徐嬤嬤在里面下了慢性毒。”
“她想讓魏長淵病重，好讓她女兒借著沖喜的名頭爬上正妻的位置。”
我睜開眼，打手語。
“你要阻止？”
阿蕈搖搖頭。
“不。”
“我要幫她加點料。”
她從貼身的荷包里，倒出一點白色的粉末，指尖輕彈。
粉末無聲無息地融化在燕窩里。
“這是師娘教我的‘枯骨散’。”
“與徐嬤嬤的毒混在一起，神仙難救。”
“魏長淵喜歡聽孤兒哭，我就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迅速翻上橫梁，隱入門后的陰影里。
門被一腳踹開。
魏長淵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衫，手里盤著一串紫檀佛珠，跨進門檻。
他生得極好看，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
徐嬤嬤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