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銀刃不上桌
暮鐘敲到第七下時，黑松堡的長桌還沒開席。
我站在宴廳門口，手里捧著一只蒙了紅綢的木盒。盒子不重，里面那柄銀刃卻像壓著我的掌骨，冰意一寸寸往腕上鉆。
管家赫溫抬手攔住我，白手套搭在盒蓋上，眼神沒有落到我臉上。
“沈岫白，銀器不能進主廳。”
我把盒子往回收了半寸。
紅綢邊角滑開，露出一點發暗的銀光。門邊兩名侍從同時后退，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吸氣聲。
“這是聘禮。”我說。
赫溫的手指沒動。
宴廳里燭火很亮，亮得不像夜里。黑松堡的墻上掛著十七面祖紋旗，每一面都繡著一只閉合的眼。
我第一次看見這些旗時，以為是某種家徽。后來才知道，夜裔貴族只把眼睛繡在能吞下血誓的地方。
今天是我和伊芙黛訂婚的日子。
我是人類。
她是夜裔。
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像一根卡在喉嚨里的細刺，人人都知道它不舒服，卻沒人敢先咳出來。
“聘禮也不行。”赫溫聲音壓得很穩，“小姐吩咐過，人類的東西，只能放到偏廳登記。”
我看著他袖口上的銀線。
那不是銀，是白骨粉混成的線，夜裔貴族用來區分仆役等級。黑松堡連仆人的袖口都講出身，我手里這柄刀，自然更不該碰他們的桌子。
“她親口說的？”
赫溫終于看了我一眼。
“沈先生，今天人多。”
這句話比回答更明白。
我把木盒交給身后的隨從。少年叫欒冬，十五歲，從邊鎮一路跟我來，臉凍得發青，手卻穩穩接住了盒子。
“拿去偏廳。”
欒冬抬頭看我。
我對他點了一下頭。
他抱著盒子轉身時，宴廳里有人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像細**進酒杯，脆得讓人耳根發緊。
“人類也講聘禮？”
“可能是怕空手來，不好意思坐下。”
“坐哪兒？靠近門吧，方便一會兒送出去。”
我走進宴廳，鞋底踩過獸皮地毯。地毯很厚，腳步聲被吞得干凈，只剩四周酒杯相碰的輕響。
伊芙黛坐在主位左側。
她穿一身墨藍禮裙，領口綴著細碎的黑晶，皮膚白得像月光壓在瓷面上。她沒有看我，指尖扣著一只高腳杯，杯里的紅酒一圈圈晃。
我走到她身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