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廠里廢料堆里撿的，邊角有點臟，但洗洗還能用。她把面料繃到圓繃子上，手指撫平褶皺，繃子要繃緊，松了針腳走不大。她又點了一根蠟燭，光亮多了一點。
先從荷葉起針。她選的是深綠色絲線，用滾針勾出荷葉邊緣，再一層層填色。她繡得很慢，每下一針都要捻一下線，讓絲線在光下顯出不同的光澤。空針法的訣竅在于線要細，針要短，力度要勻。**說，繡的時候心里要想著那朵花的模樣，手才會跟著走。她想著那支荷花，筆直地立在水中，花瓣從深粉到淺粉，瓣尖泛白。她的手指在繃子下穿行，針尖挑起一根絲，繞過，再扎下去。
蠟燭燒了大半，她抬眼看鐘，十一點了。**樓里已經安靜下來，只有公共水龍頭嘀嗒滴水的聲音。她揉了揉眼睛，繼續繡。繡到荷花的花蕊時，她用了另一種線——金線，廠里打樣剩下的。金線硬，容易起毛，她先用蠟把線過了一遍，再輕輕捻開。她一針一針地繡，花瓣的紋理跟著針腳走，像真花瓣上那些細密的脈絡。
繡到半夜，肚子咕咕叫。她從柜子里摸出半塊饅頭，硬邦邦的，在水杯里泡了泡就著吃。饅頭是前天買的，已經發干，嚼起來有股陳味兒。她嚼著饅頭，眼睛沒離開繃子。魚尾巴還沒繡，她想用空針的虛針法，繡出魚尾在水里輕輕擺動的樣子。虛針不能繡太實，要留些空檔，讓絲線之間有間隙，光線透過去，像魚尾在水里擺動。
天快亮的時候，她繡完了最后一片魚鱗。魚鱗用的是滾針疊繡，每片鱗片壓著前一片，錯開來，像真的魚鱗一樣有層次。她把繃子舉起來對著外頭蒙蒙亮的天光看，線色很潤，荷花是粉的，荷葉是綠的，紅鯉是橘紅色的，金線在晨光里微微閃光。她滿意地笑了，又覺得不夠——少了一點生氣。她想了想，在花蕊旁邊添了一只小蜻蜓，翅膀用極細的灰線繡，繡得薄透，像要飛起來。
六點半，走廊里有了動靜。張嫂起床做飯，煤球爐子又開始煽火，嗆人的煙味鉆進屋里。沈蘭珍把繃子小心收好，放進箱子里。她去公共水池洗臉，冰涼的水潑到臉上，人清醒了些。回屋時，她看見桌上那幅《雙貓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