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腹里掏空，半炷香后整段塌下去。到時候鹽倉、人、囚車，全沒了。”
四周一靜。
雨砸在鹽包油布上，噼啪作響。幾個鹽丁下意識看向西側，又迅速低頭，像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成了同犯。
管事冷笑：“你懂堤？”
沈照微把斷竹***，竹尖帶起一小塊黑泥，泥里摻著碎蘆根和發霉的麻筋。
“三年前補過的舊漏。用的是蘆筋混泥，不是夯土。外面抹得平，里面早爛了。”她把竹尖舉到管事眼前，“這不是今日新決，是舊工料壞了。”
“放肆！”管事的臉瞬間變了。
那一瞬，沈照微便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父親曾在工部案牘間指給她看過無數這樣的舊漏。河工賬上寫著石料、樁木、熟土、麻筋，到了堤上卻只剩摻水的泥和便宜蘆草。賬面越漂亮，堤就越薄。水一來，最先死的不是貪賬的人，是站在水里的苦役。
一個鹽丁忽然嘶聲喊：“二狗子被卷下去了！”
眾人轉頭，正口邊的水猛然一陷，三個人連同草袋一起消失。下一刻，一截手臂從泥浪里伸出來，很快又被拍沒。
管事還在發令：“堵！誰退后我先砍誰！”
沈照微拖著腳鐐，幾步走到裝石的木車邊，抬手扯下一只草袋。鐵鏈勒進腳踝，她像沒感覺到疼，轉身對離她最近的鹽丁說：“十個人去西側堆石，石袋不要丟正口，斜壓堤腳。兩人一組，繩拴腰，不許單獨下水。”
鹽丁愣住。
“誰敢聽她的！”管事拔出刀，“她是罪囚！”
沈照微看也沒看刀，只盯著那個鹽丁：“你若照他說的堵正口，下一批下水的是你。若照我說的堵側堤，至少能活到漲水退。”
那鹽丁嘴唇發青，眼神在刀和水之間來回晃。又一聲悶響，正口下方的堤腹塌了一塊，泥浪撲上來，半車石袋被卷走。
他罵了一聲，扛起袋子往西側沖。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鹽丁們不是信沈照微，他們只是看見水不騙人。竹竿、鹽灰、黑泥、被卷走的人，全都比管事的刀更明白。
“繩！”沈照微回身喊，“把綁囚車的繩解了！女囚撕衣作記，插在水線處。水線若過第三記，所有人撤到倉后高地！”
一個差役揮鞭抽來：“誰準你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