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的鬧鐘響了二十年，我沒按掉過一次。揉面、搟皮、蒸包子，天亮前要備好三百個。靠這個店，我把韓志遠從鎮上送進省城讀大學，又讀了研究生。他畢業那年回來過一次，站在店門口看了眼油膩膩的灶臺，說"媽你也該歇歇了"。我以為他心疼我。直到上個月他帶著媳婦回來，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喊媽，是把一份過戶協議拍在了案板上。他媳婦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指甲油沒干，沖我說："媽，簽了吧，這店放您名下也是浪費。"
第一章
我叫孫玉梅，今年五十八歲，在鎮上開了二十年早餐店。
韓志遠**走得早，那年志遠才八歲。工地上的鋼管沒固定好，砸下來，人當場就沒了。包工頭賠了三萬塊錢，我攥著那三萬塊，愣是沒哭出聲。不是不疼，是不敢哭，八歲的兒子還在旁邊拽著我的衣角。
辦完喪事，我把剩下的錢盤下了鎮口那個門面房，支起了早餐攤。凌晨三點起床，和面、搟皮、調餡、蒸包子，趕在六點前把蒸籠擺滿。八歲的志遠每天早上幫我搬小板凳，擺在門口給客人坐。
鎮上人都說我命苦，勸我改嫁。我搖頭，怕后爹對孩子不好。
志愿爭氣。從小學到高中，成績沒掉出過前三。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學，通知書送到店里那天，我正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捧著那張紙看了半天，眼淚掉進了面盆里。
鎮上的老主顧們都來賀喜，說我熬出頭了。我也這么想。
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我供了他七年。學費、生活費、考研輔導班，全是包子錢。最難的那年冬天，煤氣漲價，面粉漲價，我把自己的棉襖當了，換了二百塊錢給他交下學期的書本費。
他畢業那年，在省城找了工作，進了一家不錯的公司。第一個月工資發了，給我轉了三千塊。我高興得跟隔壁王嬸念叨了一整天。
后來，錢就沒再轉過。
我也不問，孩子在大城市花銷大，我理解。我有點，餓不著自己。
再后來，他帶回來一個姑娘，說要結婚。
姑娘叫陳芳芳，長得白凈，說話細聲細氣的，見了我喊"阿姨"。我愣了一下，沒糾正她。想著結了婚自然就改口了。
婚禮是在省城辦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