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在問號后面加了一句。
為什么是他？
他當然知道陸硯舟是誰。陸氏集團老董事長的小兒子，沈氏能源板塊最大合作伙伴的直系親屬之一，三個月前在某次行業峰會上被引薦到他面前，說了總計不超過十句話。沈硯看過他的資料，知道他的信息素是S級雪松，知道他剛從英國回來，知道他二十二歲。
但沈硯對陸硯舟的記憶不止于這些。
他記得很清楚，三個月前那場峰會上，陸硯舟站在他面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和一小截黑色的腕表。他伸出手跟沈硯握了一下，力度恰到好處，短暫而克制。然后他退開一步，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辨認什么氣味。
沈硯當時身上噴了信息素阻隔劑，除非距離極近且刻意去聞，否則不可能聞到任何味道。但陸硯舟那個側頭的動作太過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條件反射，像是他的身體本來就認得沈硯的信息素，根本不需要用鼻子去聞。
一個正常的Alpha，第一次見面，不可能對一個做了信息素屏蔽的Omega做出那樣的反應。
除非他之前就聞過。
除非他們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見過。
沈硯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保險柜，然后鎖好。他回到臥室躺下，閉上眼，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不是三個月前的峰會，而是更早的、幾乎要被他遺忘的某個深夜。
五年前，他二十四歲，剛把沈氏的市值做到父親的四倍。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他一個人去冰島談一筆地熱能源的合作，半夜在雷克雅未克的酒店陽臺上看極光。忽然有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那是發熱期的前兆，但他忘帶***了。他掙扎著回到房間，把門反鎖，然后在地毯上蜷成一團，像一只被剝了殼的蝦。
他以為那晚會死。信息素失控對獨處的Omega來說意味著脫水、高熱、心臟驟停，沒有人來他真的會死。
然后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記得有人從陽臺翻進了他的房間。
那個人很高，很年輕，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那個人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放在床上，用嘴渡了水給他，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支一次性的高濃度***，注**他的腺體。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沈硯在高熱中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視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暈和一雙很亮的、墨綠色的眼睛。
他想說謝謝，但只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醒來，房間里空無一人，陽臺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床頭的礦泉水瓶和用過的注射器也不見了，干凈得像是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他問過酒店前臺，調過監控，監控顯示那一整晚都沒有人進出過他的房間。
他把這件事歸結為高燒引發的幻覺，然后忘了。
整整五年。
此刻，凌晨四點，沈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腦海里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跟三個月前峰會上的那雙眼睛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
不是幻覺。
五年前在冰島救他的人，就是陸硯舟。
那時候陸硯舟才十七歲。
十七歲的少年，在異國他鄉的深夜里，翻過酒店陽臺的欄桿，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發熱期Omega注*****，然后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信息。
沈硯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恐懼的反面”的情緒——這種情緒有個很俗的名字，叫做心動。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他三個月前才存進去的號碼，備注是“陸硯舟-陸氏”。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因為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五年前陸硯舟不告而別，說明他根本沒打算讓沈硯知道這件事。五年來他從未提起，說明他有不能說的理由。沈硯如果現在打電話過去質問他，只會得到一個結果——陸硯舟會否認，會回避，會用完美的禮貌和疏離把他推開。
而沈硯最怕的，恰恰是那個年輕人用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看著他，然后說一句“沈總，您認錯人了”。
他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