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滾燙的鐵水當頭澆下，灼燒著我的皮膚和尊嚴。比屈辱感更尖銳的，是那股從靈魂灰燼深處死命掙出來的、燃燒骨頭的求生本能！眼前炸開的不是金星，而是母親最后躺在病床上無神枯槁的雙眼，是林薇抱著她那點可憐的行李消失在破敗單元門冷雨里的背影……
我不能！絕對不能再去那個未來！
“求求你……只一天！”喉嚨里的血腥味更濃了，但后面的話卻沖破了那種堵死人的黏膩感，變得極其清晰，一字一句，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天后，我自己來簽！就算……我走投無路要**！也給…也給……給我這最后一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徹底凝滯。柜臺后的女人愣住了，涂著紅指甲的手指明顯抖了一下，那持續拖拽的力量驟然中斷。
**……
這個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詞，狠狠砸碎了銀行里那虛假的、充斥著合同數字和信貸條款的“正常”氛圍，帶來了瞬間徹底的靜默。連那聒噪的打印機都死了。
我清晰地看到對面那張冷漠面具般的臉上，第一次裂開一絲真實的驚愕。那是一種對人類臨死前爆發出的瘋狂力量的下意識恐懼和回避。
就是現在！
抓住那短暫的、由“死亡威脅”強行撕開的空隙，我像一頭拼盡全力掙脫捕獸夾的困獸，右手五指猛然爆發出最后一絲殘存的力量，不再是徒勞地攥緊抵抗，而是——狠狠地一扳！如同虎口奪食！
“嗤啦！”
伴隨著刺耳的指甲刮過塑料薄膜的聲音和紙張強行摩擦拽出的噪聲，暗紅封皮的房產證被我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硬生生從那只戴著鉑金戒指、指尖猩紅的手中奪了回來！
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那精心修飾過、如同刀鋒般銳利的指甲邊緣在我指關節上留下了一道**辣的、瞬間滲出血絲的印記。
根本不給對方反應和反撲的機會，我的左手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閃電般探出，如同鐵鉗，“啪”的一聲，重重按在了臺面上那份攤開的《個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上！雪白的紙張被我掌心冒出的冰冷汗水瞬間浸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指腹死死按住的地方，那即將被簽下名字的空白欄位，被狠狠遮蓋、蹂躪了。
“一天！”我猛地抬起頭，目光赤紅，不再祈求，那眼神像淬了血的刀子，直直刺向對方那雙流露出慌張和些許畏懼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帶著森冷的重量砸過去，“就一天！我楊愛蓮……說話算數！”
不再看對面瞬間僵硬呆滯的表情，不再理會那幾秒鐘詭異的死寂后爆發的輕微嘩然和更多的注視目光。更不去想什么所謂的“唯一資產”、“抵押物”、“破產邊緣”這些曾經如同萬仞高山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字眼。
我的動作快得出奇，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癲狂。一把拽起那本奪回來的、皺巴巴如同廢紙般的紅本房產證，右手胡亂地將它連同被我粗暴按過、已經留下臟污手印顯得狼狽不堪的《合同》紙張一把抓了起來，揉進懷里。像捧著最后的、滾燙的、隨時會熄滅的生命殘片。
轉身。邁步。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千斤銹蝕的鐵水，每一個關節轉動都發出生澀的、瀕臨解體的**。額角的血管突突狂跳著，脹痛欲裂。胃里的酸液劇烈翻騰，喉嚨涌上陣陣令人窒息的腥甜。
但！我一步踏了出去！
沒有理會銀行安保試探性的投來注視的目光，沒有在意那些如同**在背的、交織著鄙夷、好奇、甚至一絲同情的窺探視線。腦子里只有兩個字在瘋狂地、無規則地激蕩沖撞，如同戰場上瀕死的士兵發起最后一次無望沖鋒時心底吶喊的咒語和號令——
時間！止損！
午后的陽光白烈得刺眼。
當我幾乎是用身體撞開那扇貼著褪色“愛蓮手工坊”字樣的、被樓下川菜館油煙熏得沾膩厚重的破鐵門時，一股混雜著霉味、積塵、陳年劣質棉絮、過期漿糊以及無數被長久遺忘的碎布料所散發出的獨特氣息，如同沉溺多年的淤沼般撲面而來，瞬間灌滿鼻腔和肺葉。
這熟悉又腐朽的“家”的味道，幾乎把我重新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