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如果你不去自首，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叫你一聲爸。”蘇婉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每個字都像鈍刀子剜肉。
我靠在車門上，膝蓋發軟，差點沒站住。
親生兒子，要親生父親去坐牢。
“銳航他……真這么說的？”我嗓子干得冒煙。
“一字不差。”蘇婉清冷冷地回，“陳向陽，這是你兒子原話。他說你必須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否則他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閉上眼，后腦勺磕在車窗玻璃上。
“我知道了。”我說，“如果這樣能讓銳航好過一點，我認。”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去了銳航的學校。
高三教學樓在校園最深處。我站在樓下，仰頭看向四樓靠左的那間教室。
透過窗戶，我看見了他。
他坐在倒數第二排，低著頭在寫東西。頭發長了，蓋住半邊額頭。
他偶爾停筆，發一會兒呆，然后繼續寫。
那種神情，不像一個十八歲的男孩。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轉身離開。
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看他了。
接下來一個月，我請了律師。
律師翻完案卷，把文件往桌上一摞。
“老陳，這案子沒什么空間。證據鏈太完整了，居委會證明、物業登記、鄰居證詞、轉賬記錄，全對上了。”
“判多久？”
“認罪態度好的話，一年到一年半。”
“不認呢？”
“兩年起步，罰金翻倍。”
我沒猶豫。
“認。”
我承認自己犯了重婚罪。在和蘇婉清的婚姻存續期間，我和方雨桐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了十一年。
這是事實。
**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一封信。郵戳是成都的。
拆開，是方雨桐的字跡。
“向陽，對不起，我走得太急，沒來得及當面跟你說再見。我在成都找了份工作，打算重新開始。別找我了，也別打電話，就當我們從來不認識。這十一年我不后悔，但不想繼續了。祝你一切順利。——桐桐”
我把信撕了，碎片扔進馬桶沖掉。
十一年，連個正經告別都沒有。
也許這就是報應。
**那天是周三上午。
法庭不大。旁聽席上坐著蘇婉清，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銳航沒來。
“被告人陳向陽，你對**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女法官五十出頭，聲音不高，但壓得人喘不上氣。
我站起來。
“沒有異議。”
“你是否承認在與蘇婉清女士婚姻存續期間，與方雨桐女士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
“承認。”
“你是否清楚該行為涉嫌構成重婚罪？”
“現在清楚了。”
舉證環節開始后，檢察官把證據一件一件擺出來。
居委會的證明。物業的入住登記。鄰居的證詞。兩個人的合影。共同的水電賬單。
每出示一份，我的臉就燙一分。
我的律師替我辯護：“被告主觀上并無重婚故意，且已與蘇婉清**離婚手續，與方雨桐也已斷絕關系，社會危害性較小，建議從輕處罰。”
檢察官站起來反駁。
“被告的行為持續長達十一年，絕非一時沖動，主觀惡意明顯。且該行為已對其子陳銳航的飛行學院政審造成直接影響，后果嚴重。建議依法嚴懲。”
法庭辯論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時，蘇婉清在后面叫住我。
“陳向陽，等一下。”
我停下來，轉身看她。
“我想跟你聊聊銳航。”
我們去了**對面一家茶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最近怎么樣？”我開口就問。
蘇婉清嘆了口氣。
“表面上看，跟沒事人一樣。該上課上課，該做題做題。但我知道他心里過不去那道坎。”
“他晚上做噩夢。有一回我半夜聽到他說夢話，湊過去聽，他在夢里穿著飛行服。然后飛行服突然沒了，他一下子就醒了，渾身都是汗。”
“他還經常盯著空軍招飛的宣傳手冊看，一看就是大半天。眼睛直直的，一動不動。”
我攥緊了拳頭。
“還有呢？”我問。
“前天他突然問我，爸會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