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薄得像紙，露在外面的腳丫凍得發紫，指甲縫里全是泥。

小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那雙腳。

然后她想起來了。

前世，就是今晚。

今晚她發高燒燒得不省人事。
母親第二天一早背著她去鎮上衛生院，來回要走四十里路，傍晚才到家。
到家時弟弟已經不見了。
伯父說，是把小北送去縣里讀書了，學費他出。母親感激得跪下給他磕頭。

小北被賣進山里之后的整整十七年，她再沒見過他。
她只知道那個買他的人家家徒四壁，買孩子是為了給本家兒子“當書童”——實際就是當狗。
小北后來被那家人打瘸了腿，十幾歲時跑出來找過她。
但她那時候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連頓飯都沒給弟弟吃上。他最后死在救助站門口，二十一歲。
墳頭沒有碑，墳上長滿了拉拉秧草。

這輩子不會了。

這輩子，她先砍了那個人販子的腿。

小麥輕輕把小北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挪開。
她的動作很輕，但高燒讓她的手腳發軟，膝蓋在床板上磕了一下，木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小北醒了。

“姐？”他**眼睛，迷糊地看著她，“你好了？”

小麥盯著弟弟的臉，用力把那句“姐沒事”咽回去。
她的嗓子緊得發不出聲。
七年。前世母親死后，她獨自撐了七年才嫁給那個老光棍。
在那些日子里，她每天用“姐沒事”開頭，也用“姐沒事”結束。她說了太多遍，以至于自己都信了。

現在她不說了。

“小北。”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板，“你聽姐說。”

小北被她鄭重的語氣嚇住了，點點頭。

“今晚有壞人要來。”

小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但沒哭，也沒叫。
他從小就知道哭沒用，爹死后家里的房子被伯父占了一半，母親抱著他在伯父門口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房子還是被占了。
從那之后小北就不哭了。他學會的第一件事是把嘴閉上，把眼睛睜大，把拳頭攥緊。

一個七歲的孩子攥緊拳頭，那畫面比任何嚎哭都讓人心疼。

“姐要我做什么？”他問。

小麥從床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扶住床沿穩了穩，走到墻角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