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娘親她只是不愛我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些問題。
走到村口時,碰上了幾個婆娘在井邊洗衣服。
她們見我路過,壓低聲音嘀嘀咕咕,眼神里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低著頭走過去,假裝沒聽見。
身后飄來一句話:“那丫頭也是命苦,攤上那么個娘……”
另一人道:“苦什么苦,她娘說得也沒錯,她爹可不就是她克死的?”
“也是……命硬的人,誰家敢要?”
“可不是,將來嫁人都難……”
我加快了腳步。
命硬。
克父。
災(zāi)星。
這些詞,我聽了一輩子,早就不痛了。
痛的是別的。
痛的是,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痛的是,那個傻女什么都不用做,卻能擁有我永遠(yuǎn)得不到的東西。
娘親的溫柔,娘親的愛。
都屬于她。
而我,連名字都是隨便起的。
阿蘅。
蘅是一種草,長在路邊,沒人會在意的那種。
我娘給我起這個名字,大概就是希望我像草一樣,自生自滅吧。
那天夜里,我又夢見了爹。
他還是把我扛在肩上,帶我去山里摘野果。野果又酸又甜,我吃得滿手汁水,他就笑,用粗糙的大手給我擦臉。
我問他:“爹,你想我嗎?”
他說:“想,天天想。”
我又問他:“爹,我真的是災(zāi)星嗎?”
他沒回答,只是把我摟得更緊了。
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枕頭上又是濕的。
我沒哭,是露水。
一定是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