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把一具遺**到營業廳來？」

我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兩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趙經理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系統認臉不認人，我們做員工的只能照章辦事。」

他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您要是覺得麻煩，也可以不注銷嘛，反正每個月也就一百九十九的套餐費，扣到欠費停機自動就銷戶了。」

我咬緊牙關，口腔里已經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

「欠費停機會上征信黑名單，還會產生高額**金，你們這是在敲詐！」

一旦爺爺的身份信息被拉黑，后續**遺產繼承和房產過戶都會面臨巨大的麻煩。

他們就是拿捏住了普通人怕麻煩的心理，故意設置這種根本無法完成的障礙。

王麗麗在里面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接話。

「哎喲，說得那么難聽干什么，我們可是正規大企業。」

她把玩著手里的一支簽字筆，眼神里滿是挑釁。

「你要是交不起這一百九十九，就直說嘛，何必拿個死人來當借口。」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最后一絲理智。

「我把死亡證明留在這里，你們可以去醫院核實，也可以報警去查我的戶籍檔案。」

我試圖將那疊材料從收銀槽里塞進去。

「只要你們核實清楚，就必須給我**銷戶。」

王麗麗卻眼疾手快，拿起旁邊的一個硬紙板，直接將槽口堵死。

「我不看！我說了無數遍了，我們只認系統的人臉識別！」

她尖銳的嗓音穿透了防彈玻璃，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再糾纏下去，我就叫保安把你轟出去了！」

我看著她那副狗仗人勢的嘴臉，心里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你們到底是不是人？連最起碼的人性都沒有了嗎？」

我沖著擴音器怒吼，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趙經理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朝著門外招了招手。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趕緊過來把這個鬧事的瘋子趕出去！」

兩個穿著制服的壯漢立刻從門口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我奮力掙扎，但連日來的疲憊讓我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氣。

保安不由分說地將我往外拖，我的鞋底在光潔的地磚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會后悔的！你們一定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柜臺里的趙經理和王麗麗。

王麗麗隔著玻璃沖我比了個中指，嘴型分明在說：「滾蛋吧，**。」

趙經理則整理了一下西裝，換上那副虛偽的笑容，面向大廳里的其他顧客。

「大家受驚了，一點小插曲，我們繼續**業務。」

我被保安粗暴地推出大門，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火化證明，正好飄落在一個保安的腳下。

他看都沒看，一腳踩了上去，留下一個灰黑色的鞋印。

我感覺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爬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張證明，用袖子拼命擦拭著上面的鞋印。

可那印記就像烙印一樣，怎么也擦不掉。

那是爺爺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證明。

卻被他們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三十八度的高溫下，我蹲在營業廳門外的臺階上，渾身卻冷得像墜入了冰窟。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郭先生，您爺爺的遺體已經冷藏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您看什么時候安排火化？」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再等半天。」

我聽見自己沙啞得不像人類的聲音。

「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處理完馬上就去。」

掛斷電話，我緩緩站起身，抬頭看向營業廳那塊巨大的藍色招牌。

既然你們非要看機主本人。

既然你們的系統只認那張臉。

那我就如你們所愿。

「好，很好。」

我盯著那扇旋轉玻璃門，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既然非要本人眨眼，我只好帶著爺爺本人走進營業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