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晚，宿舍姐妹們鬧著玩起了查分報喜挑戰。
規則是給最在乎的人打電話報喜，看誰要到的禮物最豐厚。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撥通了竹馬宋宇揚的號碼。
我考了 632 分，超過他那所二本分數線幾百分。
電話通了，他沒注意到是我。
**音里有人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起哄道：
「宋少，趙雪兒和蘇青青同時掉水里，你救誰？」
他笑了，那種很松弛的、討好別人的笑。
「救雪兒啊，蘇青青那個體格，她自己能爬上來。」
「再說了，人家從小在村里野慣了，哪有那么嬌氣。」
哄笑聲里，趙雪兒撒嬌說討厭，他聲音立刻就軟了下來。
我這才發現，他叫她雪兒，叫我蘇青青，從來都不一樣。
我安靜地掛了電話，給舅舅打了過去。
「舅舅，我想好了，我加入國科大的保密項目。」
1.
「確定了就不能反悔，對任何人都不許說。」
舅舅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
我握緊了手機。
「我確定。」
「好，好。」
舅舅連說了兩聲，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高興。
「這幾天錄取材料就直接寄回鎮上，學校這邊你的檔案跟所有生活信息我直接安排提走封存。」
掛斷電話后，我靠著宿舍的床欄坐了很久。
右手下意識摸到脖子上的翡翠平安扣，這是外婆臨終前親手掛上去的。
她說這玉跟了她四十年，就為了保我們青青平平安安。
那時她的手指冰涼，眼神卻很亮。
如果她還在，大概會說一句「想去哪飛就去哪飛」。
上鋪的床板跟著猛烈搖晃起來。
王小曼抓著枕頭在床上亂滾。
「陳碩說帶我去三亞！海景房都給我訂好啦！」
對床的李璐也抱著手機笑個沒完。
「我家那個大笨蛋剛才在電話里結巴了半分鐘，就擠出一句我就說你行。」
寢室里吵成一團。
我翻了個身，盯著始終沒亮起的屏幕。
查出 632 分的那一秒，我本該跟她們一樣笑出聲。
因為我超了宋宇揚那所學校將近兩百分，我最想打電話的其實是他。
五歲的時候。
他天天趴在院墻上沖我喊：「青青快來！」
十三歲，他一放假就在鎮口接我。
后來外婆去世的時候，他大半夜倒了三趟大巴來殯儀館，一宿沒合眼陪我在過道里干坐著。
當時我以為這就是永遠了。
結果呢？
現在他管趙雪兒叫雪兒，管我叫蘇青青。
那個在村里野慣了的蘇青青。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變成了帶姓的三個字。
快凌晨兩點的時候，屏幕終于亮了。
宋宇揚打來的。
我按了接通。
「蘇青青，你剛打我電話了？」
他聲音松散，**里還在敲擊鍵盤。
「你是查分了吧？考多少啊？」
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
「535。」
我把 632 壓低了將近一百分報給他。
他連半秒鐘停頓都沒有。
「你的水平跟我猜的差不多嘛，夠上省內那幾所學校了。」
「填志愿你就選離我近的那個，這邊小吃街新開了家烤肉，到時候周末喊你出來吃。」
呵，他覺得一頓烤肉就能安排我接下來的四年。
他不問我要不要去，他只負責安排，甚至安排的不是同一個學校……
我這邊沒出聲。
他突然叫我。
「蘇青青，你是不是又在咬指甲？」
我牙齒正死死咬在食指邊上。
「多大人了，一緊張就啃，指頭早禿了。」
鼻子猛地一陣發酸。
這么多年了，全世界就他能光憑聽筒里沒聲音就猜出我在干嘛。
正準備開口，電話那頭傳出一個女聲。
聲音軟趴趴的。
「宇揚哥哥，大半夜跟誰聊這么久呀……」
宋宇揚那邊窸窣了一聲，語氣立馬放軟了。
「發小問分數呢，你先睡。」
剛才那點酸澀當場退干凈了。
我把手放下來。
「沒咬指甲。」
我平靜開口。
「我困了。」
「行，過幾天回鎮上給我發信息，我去接站。」
宋宇揚什么都沒聽出來。
「好，掛了。」
早上六點，手機震動了一下。
舅舅發來的。
「材料三天內寄到，保密紀律不用我重復了吧。」
我看完順手點了刪除，屏幕干干凈凈。
還有一周就要回鎮上打包行李了。
這大概算是我和宋宇揚能見的最后一面了吧。
這幾天他大概還覺得我會乖乖跟在他**后面。
去他安排好的那個二本學校。
那就讓他這么覺得吧，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