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紙錢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燒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的土腥味，不往身上吹，專往骨頭縫里鉆，吹得人渾身發僵，牙齒打顫，連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別墅太大，太空，太靜。三層樓，十幾個房間，只有我一個活人，剩下的全是空蕩、陰冷和散不去的死氣。我把所有門窗鎖死，又用書桌頂住正門，只在客廳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燈光發綠，照得滿屋影子都在晃，我蜷縮在沙發上，聽著山風撞在門窗上，哐哐作響，整棟房子都像在輕輕晃動，像是有無數只手，在外面推著墻，要擠進來。
凌晨十二點整。
客廳墻上那臺老式掛鐘，明明沒有上發條，突然自己走了起來，指針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滴答、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跳上，慢得讓人窒息。
然后，鐘聲，緩緩敲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
整整十二下，沉悶，厚重，余音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蕩，一聲比一聲冷，一聲比一聲近，最后一聲落下時，鐘聲像是就在我耳邊響起來的，震得我耳膜發麻。
第十二聲鐘聲落下的瞬間。
外面的山風，突然停了。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絕對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樹葉晃動，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又空又慌，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是被這死寂吞掉了。
就在這片死寂里。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輕輕響起。
從別墅正門的方向傳來，不輕不重，不急不緩，節奏均勻，禮貌得詭異，在死寂的夜里，一下一下，精準敲在我的耳膜上，每一聲，都敲得我渾身汗毛倒豎。
我瞬間僵在沙發上，渾身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手腳瞬間失去知覺。
這棟別墅在半山腰，方圓一里地沒有人家，夜里連車都開不上來，更不可能有人，冒著深夜的山風，來敲一扇被書桌頂住的鎖死大門。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不敢出聲，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渾身抖得控制不住。
敲門聲停了。
只停了三秒。
“篤。篤。篤。”
又三聲，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節奏，一模一樣的力度，甚至連間隔都分毫不差，只是聲音，更近了。
不是在門外。
是在門內。
就隔著一道木門，在玄關的位置，輕輕敲著門板，像有人站在門后，背對著門，一下一下，敲給屋里的人聽。那敲門聲貼著門板，像是直接敲在我的骨頭上，又麻又冷。
我渾身發抖，攥緊了手里的水果刀，指節發白，喉嚨堵得發不出半點聲音，連尖叫都卡在嗓子里，發不出來。
敲門聲，再次停下。
這一次，再也沒有響起。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冷得刺骨，那股陰寒像是滲進了地板里，順著我的腳底往上爬，凍得我腳趾發麻。
我以為它走了。
我以為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我慢慢放松身體，剛要松一口氣。
我的耳邊，距離不超過一寸的地方，一個低沉、沙啞、像從土里泡了幾十年傳出來的男人聲音，輕輕、緩緩、一字一句地說，氣息冰涼，吹在我的耳廓上，凍得我瞬間僵硬：
“我知道，你在里面。
門我已經進來了。
你躲不掉的。
開門吧。
我，沒有家了。
你把家，分給我一半。”
我瘋了一樣尖叫，聲音破得像撕裂的布，蜷縮在沙發角落，用被子蒙住頭，抖到天亮，一眼不敢睜，一聲不敢出。被子外面，全是冰涼的氣息，像是有什么東西，就趴在被子外面，靜靜看著我，整夜都沒動。
天光大亮時，我顫抖著沖到門口，檢查門鎖。
鎖完好無損，門窗緊閉，書桌還死死頂著門，沒有任何被撬動、被觸碰的痕跡。
門外的地面上，干干凈凈，沒有腳印，沒有痕跡，沒有半點有人來過的跡象。
只有門板內側，清清楚楚，印著三個淡淡的、濕冷的指印，指印發黑，帶著泥土的痕跡，更恐怖的是，指印的高度，剛好到我的胸口——
門外的人，根本不可能踮腳，在門板內側，留下這個高度的指印。
只有門里的東西，整夜都站在門后，一遍一遍，等著我開門，等著我，把命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