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要我簽字按手印。
我不識字。
一輩子沒跟紙筆打過交道。
大強就捏著我的手，一頁一頁地按。
他說：“媽，您就信我，我還能害您不成？”
我看著他油頭粉面的樣子，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是按最后一個手印。
我的指頭被他攥著，重重地按在紅色的印泥上，再按到那張紙上。
一個鮮紅的指印，像血。
“成了！”大強把文件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
李琴那邊也把雞塞進了籠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走吧，趕緊回去，這鬼地方我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
大強點點頭，從錢包里抽出五張一百塊的，拍在桌上。
“媽，這五百您先拿著花。等低保辦下來，您就有錢了。我們先回城里了，過兩天來接您去城里享福。”
我看著那五百塊錢，沒說話。
李琴拉著大強往外走，壓低了聲音，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跟這老東西廢什么話，趕緊走，明天找個車把她拉回你老家那個廢**里一扔，兩百萬到手，咱們就能換大平層了。”
大強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小點聲，別讓她聽見。”
“聽見又怎么樣？一個不識字的老文盲，她懂什么？”
他們的腳步聲遠了，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來，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我坐在桌邊，看著那五百塊錢，和那碗已經徹底涼透的粥。
我的手，不抖了。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閂插上。
然后，我從床底下摸出我的新拐杖。
這是我干女兒小芳昨天托人送來的。
小芳是我以前鄰居家的孩子，爹媽死得早，我看著可憐，常常接濟她。后來她有出息，考上省城的大學，當了律師。
她前幾天打電話回來，問我拆遷的事。
我說大強回來了，要給我辦低保。
小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她說：“干媽，您別亂簽字。我給您寄個東西，您收好。萬一有什么事，就按一下這里。”
她說的“這里”，是拐杖把手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疙瘩。
我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小疙瘩。
拐杖發出一聲微弱的“滴”聲。
我把拐杖舉到嘴邊，用我那沙啞的、帶著土味的方言，對著拐杖上那個小小的孔，一字一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