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我眼角。那里應該還有淚痕。
“灰塵。”我重復，然后補充了一句程序外的內容，“這酒館該打掃了。”
她笑了，真正的笑，不是角色表情系統里的預設動畫。“下次來請你喝果汁。”
門鈴鐺搖晃，她離開了。
酒館又空了。
我放下木杯。右手在抖，細微的，高頻率的震顫。我盯著它，試圖用意識壓制，但震顫從手腕蔓延到手肘。壁爐的火光在皮膚上跳動，我能看見毛孔——阿爾文有毛孔貼圖，中年男性角色，粗糙皮膚，手背有淡青色血管紋理。
血管在搏動。
和我的心跳同頻。等等，誰的心跳？我的，還是阿爾文的？
咚。咚。咚。
緩慢，沉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我按住左胸，隔著皮甲和襯衣，能摸到那個跳動的東西。它現在加速了。因為恐懼？不，***不該有恐懼。是程序在模擬呼吸循環時的連帶效應。
但那股寒意是真的。
從尾椎骨爬上來，貼著脊椎一節節向上，最后在后頸炸成一片雞皮疙瘩。阿爾文的頭發豎起來了，我甚至能感覺到每根發根被拉扯的細微觸感。
視野邊緣的紅色感嘆號突然停止旋轉。
它裂開了。
像玻璃裂紋，紅色碎片向四周迸射，又在半空中凝固。然后所有碎片開始重組，拼成一個詞：
檢測
詞消失了。
咚。咚。咚。咚。
心跳更快了。我的太陽穴在跳，視野隨著每次心跳輕微晃動。呼吸變淺，變快，胸口發緊。這是恐慌發作，我在現實世界里經歷過兩次，但這一次，是這具身體在恐慌。
“冷靜。”我發出聲音，嘶啞的，不屬于阿爾文的聲音，“你是玩家。你只是卡在***身體里了。退出鍵……退出鍵在哪？”
我抬起手，在空中從左向右滑動。玩家呼出菜單的手勢。
沒反應。
我改成從上下滑，從右下角斜劃，握拳，張開，比劃“設置”的手勢。
空氣沉默。只有壁爐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越來越響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太快了，快得我數不清。眼前開始發黑，視野從外圍向內收縮，像老式電視關機時的效果。我抓住柜臺邊緣，木質棱角陷進掌心，痛感傳來，尖銳的，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