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響聲很輕。

“瀟瀟媽媽，我們開始上課吧，時間寶貴。”

李琴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真絲睡衣，腕上的翡翠手鐲晃了晃。

“行，你們學。瀟瀟，好好跟沈老師學，媽媽去給你燉燕窩。”

她轉身進了廚房。

我把目光轉回卷子，可上面的數字公式一個也看不進去。

兩個小時的課，我講得心不在焉。

瀟瀟也發覺了，幾次停下筆看我。

“老師，您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沒有，繼續講題。”

補習結束，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李琴端著一盅燕窩從廚房出來，擋住了我的路。

“沈老師，急著走什么？喝碗燕窩，建國特地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很補。”

她把燕窩遞到我面前，一副不喝就不能走的樣子。

我看著那盅燕窩，胃里一陣翻攪。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繞開她。

“不了，家里還有事。”

可能是我退的太急，后背撞到了博古架。

架子晃了一下。

“啪”的一聲，架子頂上的一個青花瓷瓶掉了下來，摔的粉碎。

客廳里一下安靜了。

李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瀟瀟也從房間里沖了出來。

“媽，怎么了？”

李琴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尖了起來。

“我的瓶子！”

她蹲下去想撿，又怕扎手，手指在半空抖著。

“你知道這瓶子多少錢嗎？建國上個月在拍賣會，花了八萬給我拍的！”

她猛地站起來，對著我。

“你說，怎么辦吧！”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什么都想不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琴冷笑，“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進門就陰陽怪氣，是不是看我們家有錢，心里不舒服？”

瀟瀟也幫腔：“媽，我就說她不對勁！剛才就一直東張西望，肯定沒安好心！”

我看著她們。

這是林建國的家，我是林建國的妻子。

我卻在他的另一個家里，被他的**和私生女指著鼻子罵。

“那你們想怎么樣？”我問。

李琴抱著胳膊，抬高了下巴。

“賠錢！八萬塊，一分不能少！”

“我沒錢。”

我的退休金，大半都被林建國拿走了。

他說項目周轉不開，說要給女兒存嫁妝，說要為我們養老做準備。

現在想來，我的錢，都變成了她手上的手鐲，地上的瓷瓶碎片。

“沒錢？”李琴的音調高了起來，“沒錢你來當什么家教？沒錢你敢打碎我們家這么貴的東西？”

她朝我逼近一步。

“我告訴你，今天不拿出錢，你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瀟瀟拿出手機：“媽，跟她廢話什么，直接報警！就說她偷東西，還故意毀壞財物！”

李琴一把搶過手機。

“對，報警！讓**來評理！”

她低頭按著手機。

我看著她，心里最后一點熱乎氣也沒了。

我教了一輩子書，清清白白，沒做過虧心事。

沒想到老了，要被當成小偷騙子，被自己丈夫養在外面的女人送進**局。

也好。

鬧大點，也好。

我倒要看看，林建國要怎么收場。

“你打吧。”我平靜的說。

李琴按鍵的手指停住了。

我看著她，又說了一遍。

“報警吧，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