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馬車停在巷口，下來一位滿身珠翠的婦人。

她直奔鋪門口。

“我的兒！你如今是解元了，跟娘走，往后保你錦衣玉食！”

姜文甩開她的手。

“我沒有娘，別擋在鋪門口，耽誤生意。”

婦人僵在原地，哭花了眼。

我靠在案臺上嗑瓜子，看戲。

當年這女人卷錢跑了，把姜文扔在巷口。

他在我家糧鋪門口轉了一整天，餓得路都走不穩了，才小聲說了句。

“掌柜，我餓……”

我遞了一碗涼粥:“吃完收拾鋪面，**欠的糧款，你干活抵債?！?br>
那一年，他八歲。

那一年，誰也不知道他將成為探花郎……

……

1

他端起碗，直接往嘴里灌。

吃完還舔了一下碗，一滴都沒浪費。

放下碗，立馬動手收拾鋪面。

我去后院裝米的時候，看到他蹲在角落里篩選綠豆。

“生蟲的，癟的、好的?！?br>
他抬頭跟我說，“篩完了?！?br>
“誰讓你自作主張分綠豆的？”

姜文沒躲：“綠豆里有蟲，壞的摻好的賣出去，砸你招牌?！?br>
“誰教你認糧？”

“沒人教?！彼粗?，“我什么都能干，求你留我……”

我愣了一下。

他娘李夢，賭鬼一個，天天泡賭坊。

輸光了家底，欠了一**債。

怕被人打死，自己連夜跑了。

連我店里的糧款都沒結。

門口買米的顧客探頭進來：

“可使不得，他娘愛賭，指不定他怎么樣？”

我胸口堵得很，扭頭看他：“挑你的米！”

姜文站起來，腿蹲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他攥住我的衣角：“我全都聽你的！”

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偏偏長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

跟李夢一點都不像。

他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什么都能干！”

我從袖里摸出三文錢扔地上。

“以后你睡庫房，卯時起，掃鋪子，一天三文。”

他彎腰將錢攥在手心，狂喜，馬上答應：“知道了。”

次日一早，糧鋪剛開門。

老賬房算盤打得噼啪響。

姜文憋紅了臉，吭哧吭哧搬糧袋。

我盯著他，心里翻起舊賬。

當年鋪子冷清，李夢天天來挖苦。

“唐小滿，你這鋪子這般冷清，怕是撐不了幾日?！?br>
“放著清閑不要，偏要自己搬糧卸貨，自討苦吃。”

嫌我死板，米家分毫不讓。

平日里她也沒放過擠兌我的機會。

笑我孤身一人沒人依靠，還總拿自己有人養，不用吃苦來壓我一頭。

說話句句帶刺，可她日日來買糧。

我就這么熬過來的。

懶得想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一把拎起姜文，撂到老賬房跟前。

“李伯，往后他跟著你學算賬。”

李伯抬眼：“他這么小，能學得明白？”

“不學以后怎么幫我記賬，盤糧？”

我扭頭瞪著姜文：“能學明白？”

姜文反問：“我學會能包吃??？”

我挑眉：“我這不養混子，想在我這安身，就得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