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沈驚蟄就醒了。——黎明前喪尸最活躍，她必須保持清醒。五年下來，生物鐘比公雞還準。。這身體快兩天沒吃東西了。，掰了小半塊，就著涼水慢慢咽。不能多吃，長期營養不良的人猛灌高熱量食物會出事。她在末世見過太多獲救的幸存者把自己撐死的。，她推門出去，拐到隔壁王嬸家。。"嬸子，借個背筐和鐮刀，我今天進山。"。"進山？你一個人？""嗯。""那山上有野豬！前年陳家老三被拱了，躺了三個月——""不往深處走，就采點蘑菇。"，看了看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丫頭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沉甸甸的，像石頭沉在水底。"行吧。"她翻出竹背筐和舊鐮刀，又從鍋里撈了兩個玉米面餅子，用布包了塞過去，"拿著，別餓著肚子上山。"，低頭看了看那兩個金黃的餅子。、**的米、煮爛的皮帶。但這兩個粗糲的玉米餅子，讓她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
"謝謝嬸子。"
"早點回來！"
——
六月的東北凌晨，空氣清冽得像刀。土路上凝著露水，遠處青背山的輪廓在晨曦里像一道深青色的眉。
青山大隊背靠青背山，大興安嶺余脈。林子密，溝壑多。村里的男人進山都帶**和狗，女人只在山腳淺林子里采蘑菇。
沈驚蟄沒這些顧慮。
末世五年，她一個人穿越過整座淪陷的城市。一座沒有喪尸的山，散步而已。
沿著踩出來的小路上了山，二十分鐘后進入林子。
她的狀態立刻變了。
腳步放輕，呼吸放緩，感官全部打開。這是末世練出來的本能——進入陌生環境的第一件事：確認安全。
鳥叫。風聲。泥土和松脂的氣味。
沒有大型動物的騷味，沒有人的痕跡。
安全。
她開始干活。
目標是蘑菇、**、藥材，這三樣在1975年都有銷路。
原主的記憶里，淺林區有榛蘑和松蘑，偶爾碰到**。但沈驚蟄看到的遠比這多——末世五年她拿命試出來的植物識別體系，不是看書學的。食物斷絕的時候，她一種一種地嘗，吐過、瀉過、中過毒，最后活下來的人自然成了專家。
她蹲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旁邊，看見了一片東西。
松茸。
菌蓋還沒展開，菌柄粗壯，正是最好的采摘時機。1975年松茸還沒被炒成天價，但供銷社和縣里飯館都收，價格比普通蘑菇翻好幾倍。
沈驚蟄沒有急著動手。她先觀察了整片區域的生長狀態，確定了采摘不會破壞菌絲——末世基地的種植經驗告訴她，可持續采集才能長久。
她一朵一朵地挖，用樹葉包好，一部分放進背筐，裝不下的全收進空間。
一上午下來，背筐里的東西足夠交差——松茸兩斤，榛蘑三斤，松蘑兩斤，干**半斤，兩把蕨菜。空間里還多存了一倍。
她繼續往山腰走，找一種東西。
細辛。
東北道地藥材，全草入藥，藥材公司的硬通貨。原主的記憶里，村里老人說青背山有，但極少有人找到——太矮，混在雜草里不好認。
但細辛有一個特點：揉碎葉子有辛辣味。末世里她用這東西驅趕變異蚊蠅，味道刻進了記憶里。
沿著山腰走了一刻鐘，她在背陰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小片。
心形葉片，貼地生長，深綠色。掐一片搓了搓——辛辣味直沖鼻腔。
挖了二十來棵，根部裹濕泥保鮮，收進空間。
中午靠著一棵大橡樹啃了王嬸給的玉米餅子。遠處林子里傳來一聲悶吼——野豬，八百米開外，亞成體。她沒搭理。沒有趁手的武器，不招惹。
下午兩點多，背著一滿筐山貨下山。
筐里的東西她重新擺過——松茸藏在最底下用樹葉包著，不能讓人看見。榛蘑和松蘑放在顯眼位置，**墊底。
走到村口，她看見一個人。
一個男人蹲在村口的水渠邊，好像在洗手。
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蹲在水邊，一條胳膊不太靈便。面朝水面，看不清臉。
沈驚蟄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末世教會她，別對陌生人好奇。
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余光掃到一個細節。
他右手浸在水里，左手緩慢搓洗。手指不動的時候，微微彎著一個特別的弧度——食指指腹有繭，虎口弧度異常。
那是長期握槍的手型。
而且不是打靶練出來的。是實戰。
沈驚蟄的步子頓了不到零點一秒，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一個蹲在村口水渠邊的"病弱"年輕人，有實戰射手的雙手。
有意思。但跟她沒關系。
——
"嬸子，鐮刀和筐還你。"
王秀蘭出來一看滿筐的山貨，眼睛瞪圓了："哎呦媽呀！你采了這么多？！"
"運氣好，碰上一片蘑菇。"
"這得十來斤吧？驚蟄你可真行！"王秀蘭翻著筐里的蘑菇嘖嘖稱奇。
"嬸子，供銷社收山貨什么價？"
"蘑菇一斤兩三毛，**一斤五六毛，藥材看品種。你要去賣？明天趕早，下午就不收了。讓嬸子家老二趕驢車送你去公社？"
"不用，我自己走。"
沈驚蟄回了屋，插上門，用舊布堵住窗戶破洞，確認外面看不到里面。然后從空間取出額外采的山貨。
今天總共：松茸四斤，榛蘑六斤，松蘑四斤，干**一斤，細辛二十棵，野菜若干。按王嬸說的價，光蘑菇和**就能賣五六塊。松茸得另外找渠道。細辛要去縣城藥材公司。
五六塊錢。1975年一個壯勞力一天的工分分紅才三四毛。
她進山一趟，頂別人干半個月。
松茸用布單獨包好收進空間。太扎眼，不在供銷社賣。其余的明天去換錢。糧、油、鹽、火柴——眼下最急需的。
東西歸置好，她盤腿坐在炕上，聽窗外的聲音。
夕陽把天邊燒成橘紅。榆樹葉子嘩啦啦響。隔壁王嬸在跟男人說話，遠處有狗叫，有小孩笑鬧。
活著的聲音。
不是喪尸的嘶吼。不是幸存者的哭嚎。
就是普普通通的、活著的聲響。
空氣里有泥土味、草木味、不知誰家飄來的炊煙——燒的苞米秸，帶點甜。
"不錯。"她自言自語，"這地方不錯。"
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小碎步。
"姐……姐姐？"
沈驚蟄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小人兒。
五六歲，瘦得像拔了毛的麻雀，臉上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穿著件大得離譜的舊褂子，袖子挽了好幾道，褲子短一截，露著細瘦的腳踝。光腳。
"我……我叫小豆子。"小孩縮著脖子，蚊子哼一樣，"姐姐，你是不是采了蘑菇？我聞到蘑菇味了……"
目光越過她肩膀，盯著炕上的蘑菇筐，咽了口口水。
那表情沈驚蟄太熟了。
饑餓。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渴望。
"吃了沒？"
小豆子搖頭。
沈驚蟄轉身，從筐里拿了兩朵松蘑，又悄悄從空間取出一個玉米餅子。餅子掰兩半，蘑菇夾中間。
"吃。"
小豆子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在他眼底點了一盞燈。
但他沒馬上接，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這……真的給我吃嗎？"
沈驚蟄心里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真的。慢點吃。"
小孩接過餅子，一口一口嚼，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差點噎住，她遞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打了個嗝，眼眶突然紅了。
"謝謝姐姐。"
"你家大人呢？"
小豆子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沒有大人了。我爸是當兵的，犧牲了。我媽……去年也走了。"
烈士遺孤。
"住哪兒？"
"村東頭……牛棚旁邊。"
牛棚。五六歲的孩子住在牛棚里。
沈驚蟄沉默了兩秒。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末世廢棄學校里，她找到過一個蜷在課桌底下的女孩，懷里抱著臟布娃娃，三天沒吃東西。
那個女孩她沒救下來。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睡。明天我去找大隊長，看你的事怎么安排。"
小豆子點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轉身跑了幾步。
又回頭。
確認她還在門口站著，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
然后像一陣小風，跑遠了。
沈驚蟄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末世里沒能救下那個小女孩。
這一次，不會再了。
火燒云紅透了半邊天，1975年六月的第一個黃昏。
明天有事做。去供銷社賣貨，找大隊長安頓小豆子。
還有——
她想了一下村口水渠邊那個"病弱"的年輕人。
那雙手。
算了。
跟她沒關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