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結案的人間
已經生效的明天------------------------------------------。。，天卻沒有亮透。大樓門口的地磚濕得發黑，兩側擺著幾盆被風吹歪的綠植，葉面上積著臟水。電子屏正在滾動播放業務提示：婚姻登記、戶籍遷移、殯葬事項、社會救助。，顏色都會比其他字深一點。，才走進去。。叫號機旁邊有一個老人正在翻證件袋，窗口前有對年輕夫妻為遷戶口爭執，聲音壓得很低。空調開得太冷，混著消毒水味，讓人想起醫院走廊。。。，左下角貼著提示：請本人**。。。。。。。
**識別通過。
下一秒，頁面跳轉。
姓名：聞晝。
狀態：待死亡確認。
聞晝看著那五個字，沒有動。
后面排隊的男人探頭看了一眼，嘴里嘀咕：“這什么業務？”
聞晝側身擋住屏幕，點開詳情。
事項名稱：死亡事項預確認。
確認時間：明日零點。
死因狀態：未閉合。
撤銷按鈕是灰色的。
聞晝點了一下，屏幕彈出提示：
當前事項未到生效節點，無法撤銷。
他又點補正。
提示變了。
請提交死因材料。
聞晝把手從屏幕上拿開。
一個活人站在機器前，被要求提交自己的死因材料。
這事荒謬得近乎滑稽。
大廳卻很正常。
老人還在翻證件，年輕夫妻吵完了，保安靠在門邊喝茶。沒有人看見機器里那行字，也沒有人覺得一個活人被登記成“待死亡確認”有什么不對。
聞晝打印了一張查詢憑條。
憑條從機器底部吐出來時，邊緣卡了一下，發出很輕的咔聲。
聞晝拿起憑條。
上面的名字依舊缺了一處。
聞□。
他把憑條折好，走向三號窗口。
窗口后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胸牌上寫著：韓素琴。她正把一摞材料按顏色分開，動作很快，眼皮有點腫，像昨晚沒睡好。
聞晝把***和查詢憑條遞進去。
“我查到一條死亡事項預確認。”
韓素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先看***，又看憑條。
“本人？”
聞晝說：“本人。”
韓素琴抬頭看他，再看***照片。確認三秒后，她把憑條往里收了點，壓低聲音：“你從自助**的？”
“對。”
“有沒有收到紙質件？”
“有。”
韓素琴臉色更差了。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打開內網登記端，輸入聞晝***號。
屏幕反光映在她眼鏡上，聞晝看不見具體內容，只能看見藍白色頁面跳了兩次。
韓素琴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她又看了聞晝一眼。
“先生，你這個事項現在還沒到確認時間，窗口撤不了。”
聞晝問：“誰能撤？”
“簽發崗。”
“簽發崗是誰？”
韓素琴沒回答。
聞晝從包里取出死亡證明復印件，只露出簽發機關和編號，沒有露照片和死因。
“這份證明從你們這里出去的？”
韓素琴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她像是被紙上的紅章燙到，手往回縮了半寸。
“你別放這兒。”
聞晝沒有動：“為什么？”
韓素琴看了看左右。旁邊窗口有人正在給家屬**骨灰寄存，哭聲斷斷續續壓在玻璃后面。
她把聲音放得更低：“這種章不是現在用的。”
“舊章？”
韓素琴抿住嘴。
聞晝說：“我需要撤銷。”
“撤銷不了。”韓素琴的聲音有些急，“至少現在撤不了。你這個事項沒有閉合，撤銷口是灰的。我如果強行退回，責任會落到經辦人身上。”
“經辦人是誰？”
韓素琴垂下眼：“看不到。”
聞晝看著她：“你剛才說簽發崗能撤。”
“簽發崗能處理，不代表我看得見。”韓素琴把憑條推回去，“你先回去等，明天零點之后，如果事項沒確認，再來申訴。”
“明天零點之后，我是什么狀態？”
韓素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聞晝替她說：“死者？”
她猛地抬頭：“別在大廳說這個字。”
旁邊取號機響了一聲。
新號碼被叫到四號窗口。
大廳里的燈閃了閃。
聞晝注意到，韓素琴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紅色提醒。提醒框很小，她幾乎立刻點掉了。
但聞晝看清了前四個字。
流程催告。
韓素琴也知道他看見了。
她把***推出來，語氣硬了一點：“材料不全，不能受理。”
聞晝沒有收***。
“韓姐。”
韓素琴皺眉：“我跟你不熟。”
“你剛才叫我先生，沒有叫全名。”
“窗口都這么叫。”
“你看了我的***三次。”
韓素琴僵住。
聞晝平靜地問：“你能完整念出我的名字嗎？”
韓素琴張口。
第一聲很輕：“聞……”
后面的字像卡在她舌尖。
她明明看著***，明明知道那是一個常見字，卻遲遲發不出音。
窗口玻璃里倒映出她發白的臉。
聞晝把***拿回來。
“明白了。”
韓素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憑條。
她的指節有些發抖。
“舊庫。”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如果紙質底單還在，可能能查到簽發鏈。”
“舊庫在哪？”
“后樓負一層。普通人進不去。”
“誰能進？”
“修復委托、封存復核、內部調檔。”韓素琴頓了頓，“你做什么工作的？”
“修舊檔。”
她沉默了兩秒，把憑條邊角撕下一小塊，在背面寫了一個庫房編號。
“我什么都沒說。”
聞晝接過紙角：“謝謝。”
韓素琴立刻把手收回去，像那片紙已經不屬于她。
聞晝轉身離開。
走出三步，他聽見身后傳來打印機啟動的聲音。
他回頭。
韓素琴低著頭，似乎正在補一份登記。她面前的屏幕上，聞晝的證件照正在緩慢刷新。
刷新到第三次時，照片里的左眼消失了。
不是黑掉。
是空了。
像那一塊本來就沒有長過。
韓素琴猛地捂住嘴。
打印機吐出半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死因未閉合，請經辦人協助補全。
**識別通過。
下一秒，頁面跳轉。
姓名：聞晝。
狀態：待死亡確認。
聞晝看著那五個字，沒有動。
后面排隊的男人探頭看了一眼，嘴里嘀咕：“這什么業務？”
聞晝側身擋住屏幕，點開詳情。
事項名稱：死亡事項預確認。
確認時間：明日零點。
死因狀態：未閉合。
撤銷按鈕是灰色的。
聞晝點了一下，屏幕彈出提示：
當前事項未到生效節點，無法撤銷。
他又點補正。
提示變了。
請提交死因材料。
聞晝把手從屏幕上拿開。
一個活人站在機器前，被要求提交自己的死因材料。
這事荒謬得近乎滑稽。
大廳卻很正常。
老人還在翻證件，年輕夫妻吵完了，保安靠在門邊喝茶。沒有人看見機器里那行字，也沒有人覺得一個活人被登記成“待死亡確認”有什么不對。
聞晝打印了一張查詢憑條。
憑條從機器底部吐出來時，邊緣卡了一下，發出很輕的咔聲。
聞晝拿起憑條。
上面的名字依舊缺了一處。
聞□。
他把憑條折好，走向三號窗口。
窗口后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胸牌上寫著：韓素琴。她正把一摞材料按顏色分開，動作很快，眼皮有點腫，像昨晚沒睡好。
聞晝把***和查詢憑條遞進去。
“我查到一條死亡事項預確認。”
韓素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先看***，又看憑條。
“本人？”
聞晝說：“本人。”
韓素琴抬頭看他，再看***照片。確認三秒后，她把憑條往里收了點，壓低聲音：“你從自助**的？”
“對。”
“有沒有收到紙質件？”
“有。”
韓素琴臉色更差了。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打開內網登記端，輸入聞晝***號。
屏幕反光映在她眼鏡上，聞晝看不見具體內容，只能看見藍白色頁面跳了兩次。
韓素琴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她又看了聞晝一眼。
“先生，你這個事項現在還沒到確認時間，窗口撤不了。”
聞晝問：“誰能撤？”
“簽發崗。”
“簽發崗是誰？”
韓素琴沒回答。
聞晝從包里取出死亡證明復印件，只露出簽發機關和編號，沒有露照片和死因。
“這份證明從你們這里出去的？”
韓素琴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她像是被紙上的紅章燙到，手往回縮了半寸。
“你別放這兒。”
聞晝沒有動：“為什么？”
韓素琴看了看左右。旁邊窗口有人正在給家屬**骨灰寄存，哭聲斷斷續續壓在玻璃后面。
她把聲音放得更低：“這種章不是現在用的。”
“舊章？”
韓素琴抿住嘴。
聞晝說：“我需要撤銷。”
“撤銷不了。”韓素琴的聲音有些急，“至少現在撤不了。你這個事項沒有閉合，撤銷口是灰的。我如果強行退回，責任會落到經辦人身上。”
“經辦人是誰？”
韓素琴垂下眼：“看不到。”
聞晝看著她：“你剛才說簽發崗能撤。”
“簽發崗能處理，不代表我看得見。”韓素琴把憑條推回去，“你先回去等，明天零點之后，如果事項沒確認，再來申訴。”
“明天零點之后，我是什么狀態？”
韓素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聞晝替她說：“死者？”
她猛地抬頭：“別在大廳說這個字。”
旁邊取號機響了一聲。
新號碼被叫到四號窗口。
大廳里的燈閃了閃。
聞晝注意到，韓素琴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紅色提醒。提醒框很小，她幾乎立刻點掉了。
但聞晝看清了前四個字。
流程催告。
韓素琴也知道他看見了。
她把***推出來，語氣硬了一點：“材料不全，不能受理。”
聞晝沒有收***。
“韓姐。”
韓素琴皺眉：“我跟你不熟。”
“你剛才叫我先生，沒有叫全名。”
“窗口都這么叫。”
“你看了我的***三次。”
韓素琴僵住。
聞晝平靜地問：“你能完整念出我的名字嗎？”
韓素琴張口。
第一聲很輕：“聞……”
后面的字像卡在她舌尖。
她明明看著***，明明知道那是一個常見字，卻遲遲發不出音。
窗口玻璃里倒映出她發白的臉。
聞晝把***拿回來。
“明白了。”
韓素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憑條。
她的指節有些發抖。
“舊庫。”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如果紙質底單還在，可能能查到簽發鏈。”
“舊庫在哪？”
“后樓負一層。普通人進不去。”
“誰能進？”
“修復委托、封存復核、內部調檔。”韓素琴頓了頓，“你做什么工作的？”
“修舊檔。”
她沉默了兩秒，把憑條邊角撕下一小塊，在背面寫了一個庫房編號。
“我什么都沒說。”
聞晝接過紙角：“謝謝。”
韓素琴立刻把手收回去，像那片紙已經不屬于她。
聞晝轉身離開。
走出三步，他聽見身后傳來打印機啟動的聲音。
他回頭。
韓素琴低著頭，似乎正在補一份登記。她面前的屏幕上，聞晝的證件照正在緩慢刷新。
刷新到第三次時，照片里的左眼消失了。
不是黑掉。
是空了。
像那一塊本來就沒有長過。
韓素琴猛地捂住嘴。
打印機吐出半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死因未閉合，請經辦人協助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