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像是在一座診所的地下，倒像是在什么古老教堂的地窖里。房間中央是一張金屬手術臺，上方懸掛著多組復雜的玻璃管道和透明的容器瓶，瓶子里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最顯眼的是一個深紅色的玻璃瓶，顏色比靜脈血還暗，在幽暗的燈光下幾乎呈現黑色。墻壁上鑲著一整排鐵質手術器械，從普通的手術刀到一些她從未見過的弧形鋸片和螺旋鉆頭，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被擦得反光。
房間里有三個人。
兩個穿著白色手術袍的男人站在手術臺兩側，臉上都戴著亞麻口罩，只露出眼睛。另一個女人站在房間的陰暗角落里，穿著考究的黑色長裙，肩上披著一條黑羊毛披肩。是昨晚敲她門的那個人。
艾薇拉看向她的時候，女人對她露出了一個和昨晚一模一樣的溫和笑容。
“你來了，親愛的。”
艾薇拉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裙擺。她轉向費爾羅醫生：“你說是體檢和輸血。這些人在這里做什么？”
“他們是我的助手，”費爾羅醫生戴上手套，走到手術臺旁，“手術需要人手。這是常規操作。”
兩個白袍男人靠近了一步。他們移動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橡膠鞋底踩在石地上不發出一絲摩擦聲。其中一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瞳孔顏色是褐色的，但瞳孔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紅線。
艾薇拉退后了一步：“你說的是一次接受注射的實驗。不是手術。”
費爾羅醫生從器械盤里拿起一支玻璃注射器，在燈光下端詳著針頭的鋒利度，語氣依然溫和：“實驗、手術，只是用詞的不同。你不會感覺到任何痛苦，格雷小姐，我向你保證。”
他轉過頭，用那雙淡到幾乎透明的眼睛看著她。
“而且錢你已經簽了。”
那兩個白袍男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比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都快。艾薇拉還沒來得及轉身，胳膊就被兩只手同時鉗住。力氣大得不像是醫者的手，冷得也不像是活人的體溫。她掙扎的時候，其中一人的亞麻口罩被扯歪了一角，露出了嘴以下的半張臉——皮膚蒼白得像瓷器，嘴唇沒有血色，但在嘴唇合攏的地方，有兩顆比正常犬齒長出將近一倍的尖牙。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像被攥住一樣停止了半拍。
不是人類。
“你力氣不小，比上一個要大，”費爾羅醫生一邊抽取那個深紅色玻璃瓶里的液體，一邊用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氣評價，“這樣也好。容器越強韌，成功的概率越高。”
艾薇拉被按上手術臺的時候，后背撞上冰涼的金屬板，她的呼吸瞬間變成了白色的霧。她瘋狂地踢蹬、扭動，但那兩個白袍人的手像鑄鐵鎖鏈一樣紋絲不動。
她的指甲劃破了其中一人的手背。皮膚裂開，傷口邊緣滲出了一絲液體。不是血。是比血更暗的東西，濃稠的，幾乎發黑，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凝固了。那人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然后抬頭看她，眼睛里的紅色邊緣變寬了一圈。
“別。”
費爾羅醫生用一個字叫住了他。他把注滿了深紅色液體的注射器舉到燈光下，針尖擠出一滴液體，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鮮紅色。
“她是親王的預定品。不可以損壞。”
艾薇拉沒有聽到這句話。
因為在針尖刺入她頸側的那一刻，一股比冰更冷的液體涌進了她的血管。
她的視野瞬間炸開。
不是痛。是一種比痛更強烈的感覺——像是有人往她的血液里倒了一整瓶液態火焰，又同時把她的血管凍成了玻璃。冷和熱同時在她體內撞在一起，沿著血管往上躥，直沖進大腦。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天花板上的玻璃管道變成了一條條蠕動的透明腸道；煤油燈的火焰變成了紫色的，比火焰更暗；那兩個按著她的白袍男人，他們的臉她也看不清了，只看到兩雙眼睛在黑暗中同時亮起紅光。她張開嘴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人從里面掐住了，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費爾羅醫生站在她頭頂上方，手持注射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鏡片反射著煤油燈的紫火，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玻璃片后面兩團扭曲的光斑。
“放松，格雷小姐，”他的聲音從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