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盒子里放著她的出生證明、父母結婚證、兩枚磨損的銅紐扣、一張被水浸過的母親照片，以及一沓薄薄的紙鈔——那是火災后工廠主出于“人道**”賠付的十二英鎊。現在只剩下八英鎊三先令，是她和妹妹全部的家當，用來交房租、買吃的、買煤油，已經撐過了五個冬天。
八英鎊，不夠買一張圣瑪利亞醫院推薦函所需要的教區十一稅繳納證明。差的不是一點，是整整一個零。
艾薇拉把鈔票壓在掌心里，很久沒有動。
然后她跪下來，對著釘在墻角的那枚木制十字架。
她不記得母親教的那些禱告詞了。她只記得母親說**慈悲，會聽見窮人的聲音。她已經很久沒有跪在這枚十字架前了，因為過去的五年，她每次跪下祈禱，都只得到一個沉默的回應。
“……拜托，”她閉上眼，“她是我唯一的……”
門被敲響了。
不是樓下的大門。
是她這間公寓的門。
三聲，不輕不重，禮貌得不像這個時辰有任何人會來拜訪的手勁。
艾薇拉警覺地把鐵皮盒子塞回床底，抄起壁爐旁的火鉗，走到門邊，從裂開的門板縫隙往外看。
走廊里只有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頭發整齊地攏在腦后，披著一條質地考究的黑色羊毛披肩，手里沒拿任何東西。她的臉被走廊里那盞快燒盡的煤氣燈照得半明半暗，但能看出線條很柔和，像一個來探望病人的教會義工。
“不必害怕，”女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尾調，“我只是來送一份善意。”
艾薇拉沒開門。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人生病？”
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
“這不難猜，孩子。這條街上的每一扇窗戶后面，都躺著一個發燒的可憐人。”
她從披肩下面取出一張名片，從門縫里塞了進來。
“費爾羅診所，”女人隔著門板說，“在西敏寺附近。我們在招募醫學志愿者，給年輕的、健康的姑娘提供一份報酬豐厚的工作。不需要任何經驗，不需要推薦信，也不需要十一稅證明。”
艾薇拉捏住了那張名片。
紙張質地很好，印著一家私人診所的地址和一行花體字：“費爾羅醫學事務所——為科學獻身，為生命獲利。”
報酬那一行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一次性支付五十英鎊。
五十英鎊。
足夠讓伊莎貝爾住進圣瑪利亞醫院的付費單人病房，而不是免費的隔離區大通鋪。足夠讓她吃上真正的藥，喝上干凈的湯，而不是等死在霉菌和醋味混合的空氣里。足夠讓她們姐妹搬家離開這個病菌彌漫的貧民窟區。
也會足夠讓她安然面對最好的結局。或者，最壞的結局。
“為什么找我？”艾薇拉抬起頭。
女人已經退到了樓梯口。她的身影幾乎被黑暗完全吞沒，只有那條黑披肩的邊緣還隱約可見。
“因為你沒有別的選項，親愛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艾薇拉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名片，指甲不知不覺在上面掐出了一道折痕。
壁爐角落的煤油燈發出最后一聲噼啪響，火焰跳動了兩下，猛地在玻璃罩內炸出一朵異樣的血紅色光暈。
她以為是燈芯炸了火花。她沒有注意到，那張名片的背面，有一種顏色比煤油燈焰更深、更濃的液體，正在緩緩顯出半枚尚未完全浮現的印記。
那枚印記看起來像一朵薔薇，也像一只眼睛。
艾薇拉走上街的時候，霧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她把名片揣在裙子的暗兜里，妹妹已經睡熟了，燒得輕了一些。如果運氣好，也許明天早上燒就會退，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也許她不需要去找什么費爾羅診所。
她自己也不信這個。
白教堂的街上零星還有幾個人在走動，都是跟她一樣衣著破舊的窮鬼。賣花的小姑娘蹲在街角，籃子里插著已經蔫了的雛菊；幾個愛爾蘭男勞工蹲在酒館門口，手里捏著空酒瓶，眼神空洞地盯著馬路對面的運尸車裝車作業。
沒有人說話。
艾薇拉低著頭，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她的靴子底磨破了，腳趾已經能直接感受到鵝卵石的冰涼。
就在她拐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