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位置。
她是這個狼群里最小、最弱、最沒有價值的個體。
按照狼群的邏輯，她被弄死也不需要理由。
江予知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不害怕。
不，她害怕。但那種害怕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
憤怒。
她想起了被拒稿的論文。想起了那些質疑她“樣本量不足”的審稿人。想起了本科畢業時那個對她冷嘲熱諷的專業課老師——“一個農村出來的女孩子，學什么生物？能找著工作嗎？”
她想起了那個冬天趴在雪地里等狼出現的自己。
想起了那些無數個通宵改論文、做實驗、看文獻的夜晚。
她走過了那么長的路，從那個連實驗室都沒有的農村中學，一路走到全國最好的生物實驗室。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認輸過，從來沒有讓任何人、任何事把她**過。
一只狼不行。
五只也不行。
江予知張開嘴，用盡了這具幼崽身體里所有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幼崽撒嬌的嗚咽，也不是恐懼的哀鳴。那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帶著某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氣勢的警告。
“離我遠點。”
五只狼同時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的叫聲有多響亮——幼崽的肺活量擺在那里，再大聲也大不到哪去。
它們愣住，是因為那聲尖叫里包含的信息。
那不是一只正常幼崽應該發出的聲音。
那不是一個被嚇壞了、瑟瑟發抖、等待死亡的小東西。
那個聲音背后站著一個人。一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蹲了三個冬天、解剖過上百只動物大腦、在頂級期刊上發過論文的生物學博士。
一個從來不信命的人。
領頭的灰狼最先反應過來。它的眼睛瞇了起來，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縫，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打量著這只幼崽。
然后它做了一個非常“狼”的動作——前身放低，耳朵后壓，尾巴僵直地豎了起來。
這是威脅。是警告。也是試探。
它在說：你再叫一聲試試？
江予知沒有退縮。
她用自己那雙還看不太清楚東西的幼崽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只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成年雌狼。她的嘴唇翻了起來，露出了四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乳牙。
她的內在狼——那個她還來不及認識的、獨立于她意識之外的另一個自己——在那一刻和她達成了某種深層的、不需要言語的共識。
咬它。
大不了同歸于盡。
空氣凝固了大約兩秒鐘。
然后，巢穴外傳來了一陣讓所有狼瞬間僵住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是從遠處傳來的——它一直都在，只是這些雌狼在興奮中忽略了它。
但現在，它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沉重的、從容的、帶著絕對權威的步態。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完全一致，爪子在泥土上壓出的聲響均勻而有力，像是一首無人能違抗的節拍。
那個聲音沒有加快，沒有放慢，沒有因為巢**的動靜而改變分毫。
因為它不需要改變。
它知道，只要它出現，一切都會安靜下來。
灰狼的耳朵猛地向后一貼，整個身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腹部的毛發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其他四只狼的反應如出一轍——它們同時趴了下來，尾巴夾得緊緊的，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噠。”
那腳步聲在巢穴入口處停下了。
月光從入口處灑進來，被一道修長的黑影切割成兩半。
江予知抬起頭。
她看見了一雙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屬于任何一種已知的犬科動物——它太冷了，太亮了，太……有意識了。那不是一個捕食者的眼神，而是一個統治者的眼神。
它看著她。
不，是他。
因為在那雙銀色眼睛的注視下，江予知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它”，而是一個“他”。
一個在她所有關于狼群的學術認知中，從未出現過的概念。
狼王。
那雙銀色眼睛的主人緩緩低下頭，越過五只趴伏在地的雌狼，越過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