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格外開闊寧靜。

“坐。”沈忘京示意她坐在對面。

顧緋沒有推辭，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對方不做出格的事，她就安心泡茶。

溫杯、醒茶、高沖、刮沫……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

沈忘京就那樣盯著她，眼神帶著些考究。

看著看著，腦海里不受控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昏暗的房間、毫無章法粗暴的動作和她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還有那句挑釁的話。

他很難把面前這個清冷克制的女人，和那個三年前在暴雨夜闖進他臥室強迫他的人畫上等號。

可聲音不會騙人，氣味不會作假。

她就是那個人。

顧緋專注泡茶，沒理會沈忘京的視線。

“您嘗嘗。”她遞了一杯過去。

沈忘京喝了一口，“不錯。”

他將杯子放下，“顧小姐，剛剛要是陳助理沒出手，你打算怎么對付那個無賴。”

“賠錢。”對方是個男人，她總不能真的跟他在那耗。

沈忘京語氣散漫地:“哦？我還以為顧小姐對誰都那么狠呢？”

他今晚說了兩次‘狠’了。顧緋納悶，她到底做什么了，讓他覺得她是一個很兇悍的女人。

“我就是一個弱女子，哪里對付得了他。”

沈忘京將喝完的茶杯推過去，示意她續上。

“顧小姐對自己怕是有些誤解，你這樣的……可一點也不弱。”

那晚的痛，至今讓他心有余悸。

她那狠勁兒，哪里像個弱女子。

顧緋正一頭霧水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她點接聽后不小心掉到地上。

孫皓的聲音從茶臺下面傳來：“我到了，他沒對你做什么吧？防狼噴霧你帶了嗎？”

顧緋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窘迫，她撿起手機的同時把電話按掉。

然后抬起頭看向沈忘京。

不知作何解釋。

只能祈禱他剛剛聾了。

沈忘京挑了挑眉，面上毫無波瀾。“男朋友？”

很遺憾，他沒聾。

顧緋聲音低的像蚊子，“是同事，我來的時候跟他提了一句。抱歉，不是提防您。”

“不提防我？那顧小姐覺得我是君子？”

顧緋口是心非道：“對，您是。”

沈忘京突然雙手撐在茶臺上，傾身過去。

他動作極快，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緋下意識掏出了防狼噴霧，對準了他的臉。

沈忘京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看著那罐小小的金屬噴霧，又抬眼看向顧緋緊繃的臉。

“呵。”他忽然直起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還順帶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袖口，仿佛剛才那極具侵略性的舉動從未發生過。

“不是說不提防我？”

顧緋看了一眼手里的東西，連忙找補。“我是對著我自己。”

那出口的確是對著她自己。

沈忘京看著她，眼神深邃。“茶灑了。”

顧緋重新給他倒新的。

“機器人會泡茶嗎？”沈忘京邊喝邊問。

“可以。”

沈忘京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機器人會記仇嗎？”

“機器人沒有情緒，但是可以設定優先級。”顧緋沒抬頭，正用茶夾將洗過的杯子一一歸位，動作平穩。

沈忘京盯著她。“它不記仇，那我可是相當記仇的。顧小姐，怕嗎？”

顧緋沒聽出他話里有話，“我盡量不得罪沈總。”

沈忘京不再說話，也不拿杯子。

只是隔著裊裊的茶煙，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那目光帶著審視。像獵人看著終于走進陷阱卻仍努力保持鎮靜的獵物。

顧緋被他看的很不自在。

茶已三泡，再續就淡了，而這場“謝禮”也早該收尾。可他不提，她也不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