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單炸了
四月下旬的濮陽已經浸了**的燥意。
程明山擦了擦額角滲出來的汗，把最后一盒凍榴蓮肉塞進冷鏈箱的時候，還特意舉著盒子對著手機鏡頭翻來覆去晃了三圈。
“大家看好啊，4月26號發的貨，這批金枕是上周剛到的貨，果形正，肉厚核小，零下七十度急凍鎖鮮，收到化凍就能吃，壞了包賠。”
他做生鮮電商快五年了，人實誠，貨也實在，直播間里大半都是老客，大家都愛喊他“程大叔”。
屏幕上刷過一串“大叔放心我們信你”的彈幕，程明山咧開嘴笑，露出兩顆被煙熏黃的虎牙，揮著手跟觀眾道了別。
關了直播，他轉頭就催著快遞員把當天的件都發走，半分也不肯耽擱。
那盒發往山東德州、標價190.71元的榴蓮，就是當天最后一個被掃走的件。
程明山當時根本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這種一百多塊的小單，他一天要發幾十上百個，哪會想到這輕飄飄的一個包裹，后來能給他惹出那么大的風波。
4月28號早上，程明山剛跨進庫房的門，**就彈出了一條退款申請通知。
他點開一看，正是兩天前發往德州的那個訂單，買家姓袁，申請的是“僅退款，不退貨”，退款理由寫的是“商品發霉變質，無法食用”，后面還附了兩張照片。
照片里的榴蓮肉長了厚厚一層綠毛，看著直叫人犯惡心。
程明山當時就皺緊了眉。
他發貨前每盒都親手檢查過，而且走的是全程零下七十度的冷鏈運輸，從濮陽到德州正常也就一天多的路程，冷鏈箱里的干冰夠撐整整三天。
別說發霉，就連化凍都難。
他趕緊點開買家的聊天框，壓著疑惑好聲好氣地發消息：“**，您發的照片我看了，咱們家發的都是急凍榴蓮，走的冷鏈，不可能運輸途中發霉的，您是不是拿錯貨了？要不您把商品寄回來，我這邊給您全額退款，運費我出也行。”
消息發過去，等了半個多小時都沒收到回復。
程明山正準備再發一條詢問，**突然彈出一條系統通知：“您的訂單退款已通過，錢款已返還買家。”
程明山腦袋“嗡”的一聲，當下就懵了。
他知道現在有些平臺為了拉用戶，搞什么“極速退款”的服務，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把錢打給買家吧？
他趕緊聯系平臺**，把自己發貨的全程錄像、冷鏈運輸的溫度憑證都發了過去，反復跟**說：“你看，我這發貨的時候榴蓮好好的，運輸溫度全程都是零下，怎么可能到她那就發霉了？她發的那盒榴蓮根本不是我家的，我家的包裝盒上都有我特意印的小logo，她那照片上的盒子光溜溜的什么都沒有！”
**那邊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毫無溫度的套話：“先生**，平臺的極速退款規則是為了保障消費者權益，您如果有異議，可以提交相關憑證申請仲裁哦。”
“我這憑證都發了你們看不見啊？”程明山氣得“啪”地拍了桌子，“她這明擺著是騙退款！你們連核實都不核實就直接打錢？”
“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好的體驗，您可以補充更多憑證提交申訴哦。”
程明山盯著屏幕上那行刻板的回復，一股火直往腦門上竄。
190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他賣一盒榴蓮純利潤也就二十來塊，這一下子不僅白搭了貨，還虧了本錢。
更讓他憋屈的是這口氣——要是人人都像這個袁某某一樣，隨便找個假照片就能申請僅退款，他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又給那個袁某某發了好幾條消息，問她能不能把榴蓮寄回來，要是真壞了他認，要是沒壞就把錢退回來，大家做點小生意都不容易。
結果消息發出去全是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早把他拉黑了。
程明山坐在庫房門口的小凳子上，悶頭抽了三根煙，越想越氣。
旁邊打包的小工勸他：“程哥，算了吧，不就兩百塊錢嗎，就當破財消災了，你跟這種人計較什么。”
“不是錢的事，”程明山把煙頭狠狠按滅在地上，火星子蹭著水泥地暗了下去，“這是理的事。她憑什么撒謊騙人？憑什么拿了東西還不給錢？我要是就這么算了